「他只是还没有完全醒来。」
「那妳还要用多少人的性命,才能等到他醒来?」
房中骤然安静,妹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姐姐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不断落下。
「妹妹不是你要找的人。」她哽咽道,「求妳离开她的身体。」
妹妹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姐姐脸上。
「对不起。」
柳姑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太久没有和活人说过话了。」
她腕间的槐痕逐渐向上蔓延,幽绿纹路越过手肘,朝肩颈逼近,妹妹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惨白,东方棠立刻结印,淡蓝灵光化作锁链,缠住她的手腕。
「有人在藉着这道联繫拉扯她的神识。」
端木靖腰间的干坤袋猛然鼓起。
砰!
贴在外层的第一道符纸自行裂开,暗红血液从袋口渗出,沿着端木靖的手背向上攀爬。他反手抓住干坤袋,灵力压下,剩余符纸却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这东西想出来。」
「不能让它接触槐痕!」东方棠喝道。
慕容衡一剑割断沾血的袋绳。
干坤袋落地的瞬间,暗红枯花衝破符纸,悬浮在妹妹上方。
原本紧闭的花瓣一片片展开,花心之中没有花蕊,只有数十条血丝彼此交缠,每一条血丝深处,都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
东方玗在其中看见了双生姐妹,也看见了柳镇长,甚至看见了自己。
「它不是在保存死者的魂魄。」东方棠脸色骤变,「它在收集活人的慾念与记忆。」
柳镇长抬头看向枯花,「那我女儿的未婚夫呢?」
「恐怕从来没有被困在花里。」东方玦道,「花里只有柳姑娘对他的记忆。」
妹妹眼中的绿光骤然暗淡。
「只有……记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悬浮于半空的玲珑花忽然垂下一道血丝,朝她眉心刺去,东方玗抢先一步握住血丝。
尖锐刺痛沿着掌心直衝识海,慕容衡伸手拉她,却被骤然爆发的暗红光芒逼退。四周景物瞬间消失,东方玗再次看见老槐树下的地底,粗大根脉交错缠绕,数十枚半透明根茧悬在黑暗之中,每一枚茧里都沉睡着一名失踪者。幽绿细线从他们眉心伸出,全部汇聚到老槐最深处,那里埋着一具身穿暗红衣袍的男子尸身,二十年过去,他的容貌仍未腐烂。
无数树根贯穿他的四肢与胸膛,而在他空荡荡的胸腔之中,生长着一株巨大的暗红色玲珑花,花瓣缓慢开阖,犹如活人的心臟,每一次搏动,都有新的血色细丝从花心蔓延而出,钻入老槐根脉。
东方玗终于看清,不是玲珑花寄生于老槐,它以那具男尸为土壤,操纵老槐替自己捕捉活人,红衣男子似乎察觉了她的窥视,埋在树根深处的尸体忽然睁开双眼。
幽绿瞳孔直直望向她,「又见面了。」
东方玗猛然抽回手,幻象轰然破碎,她踉跄后退,掌心已被血丝割出一道深深伤口,鲜血沿着指尖不断滴落。
慕容衡扶住她,「妳看见什么?」
「红衣男尸就在老槐树下。」东方玗喘息道,「玲珑花长在他的胸口。所有根茧都与那朵花相连。」
端木靖抬剑指向半空的枯花,「所以只要毁掉男尸与花,便能解开老槐?」
「不能直接毁。」东方棠道,「失踪者的神识同样被血丝缠住。花若突然死亡,所有人的神魂都可能一同被撕碎。」
「那便先斩断他们与花之间的联繫。」慕容衡沉声道。
妹妹忽然发出一声痛苦低吟,柳姑娘的意识似乎正被某种力量往回拖去,她眼中的幽绿光芒忽明忽暗,手指无力地抓向柳镇长。
「爹……」
柳镇长不顾阻拦握住她的手。
「爹在这里。」
「我好像……想起来了。」
她眼角滑下一滴泪,「那晚来接我的人,不是夫君。」
柳镇长手指骤然收紧。
「那是谁?」
妹妹的嘴唇不断颤抖,「我走进雾里以后,看见夫君站在槐树下,我正要靠近,他的脸却忽然裂开了。」
「里面全是根。」
「他不是我的夫君……」
她腕间的槐痕骤然转黑,一声男子低笑从她喉间溢出,妹妹脸上的悲伤慢慢消失,唇角以一种不属于她的弧度向上扬起。
再次开口时,已是红衣男子温柔而妖异的声音。
「七年了。」
「妳终于肯承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