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还在花里。」
陌生女子的声音透过传音符传来,轻得像是从极远之处飘来。
柳镇长浑身僵住。「女儿?」
传音符另一端没有立刻回答,只剩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双生姐姐带着哭腔的呼唤。
「妹妹!妳醒醒!」
东方棠脸色一变,立即转身。「护魂阵被触动了。」
众人顾不得再查看柳姑娘的旧房,迅速赶回来福客栈。
尚未踏上二楼,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槐花香。走廊两侧的灯笼无风自动,昏黄火光被拉得忽明忽暗,原本守在楼下的店小二则伏在桌上沉睡,任凭几人从身旁经过也毫无反应。
慕容衡推开房门,屋内四面窗户紧闭,地面却落满湿润的白色槐花。妹妹坐在床榻中央,双眼紧闭,墨髮披散在肩头。姐姐跪坐在一旁,紧紧抓着她的手,腕间那两道幽绿槐痕正发出微弱光芒。
「我叫不醒她。」姐姐见众人回来,急声道,「她方才突然坐起来,嘴里一直叫着爹,可那根本不是她的声音!」
柳镇长踉跄着走到榻前,「女儿,是妳吗?」
妹妹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过了片刻,她缓缓转向柳镇长所在的方向。
「爹。」
仅仅一个字,便让柳镇长红了眼眶。
「真的是妳……」
他下意识伸手,慕容衡却横剑挡在两人之间。
「先别碰她。」
柳镇长猛然回头。
「她是我女儿!」
「说话的未必是她的完整魂魄。」东方棠快步上前,两指按住妹妹脉门,「她体内仍只有自己的神魂,柳姑娘的声音,是透过槐痕传来的。」
「也就是说,她还在老槐树下?」东方玗问。
「可能是残留在老槐根脉中的一缕情念,也可能是红衣男子故意送来的声音。」
端木靖倚在门旁,手掌始终按着干坤袋,袋里的暗红枯花自从进入房间,便再次搏动起来,每一次跳动,妹妹手腕上的槐痕也随之亮起,两者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节奏。
柳镇长盯着妹妹,颤声问:「妳若真是我的女儿,便告诉我,妳小时候最怕什么?」
妹妹安静了片刻,「我不怕黑,也不怕鬼。」
她的唇角浮现出一点苦涩笑意,「我只怕爹熬的药,每回生病,爹总趁厨娘不注意,多放两把黄连,还骗我说良药苦口。」
柳镇长身形一晃,「是她……这件事只有我们父女知道。」
东方棠仍未鬆开妹妹的脉门,「木魅能读取受害者的记忆,仅凭此事还无法证明。」
妹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痛苦,「爹,我没有多少时间。」
「妳在哪里?」柳镇长急切地问,「告诉爹,爹一定想办法救妳!」
「我在树下。」
她低声道:「这里很黑,也很冷,我听见许多人在哭,可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柳镇长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为何不让我们毁掉那朵花?」
东方玗走到榻前,直视着妹妹紧闭的双眼。
「妳说夫君还在花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妹妹手腕上的槐痕闪烁了一下。
「七年前,他给了我一朵花。」
「红衣男子?」
妹妹轻轻点头。
「夫君病逝以后,我日日前往老槐树下祈求,希望能再见他一面。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有一日,那名红衣公子出现在树下。」
「他说老槐能听见活人的愿望,玲珑花则能替死人留住魂魄。只要我以自己的鲜血餵养那朵花,待花完全绽放,夫君便会回来。」
端木靖冷笑一声,「死人復生,若真如此容易,这世间早就乱了。」
妹妹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我当时不信,可他将花交给我的当夜,我便在梦里见到了夫君,他仍是生前的模样,记得我们之间所有事情,也记得他临终前未能说完的话,他说自己被困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只有我能救他。」
东方玦靠在窗边,淡淡道:「老槐读取了妳的记忆,再用那些记忆捏造出妳想见的人。」
「不。」妹妹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那不是假的!」
她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没有属于妹妹的神采,只有一层幽绿光芒缓慢流动。
「我碰得到他,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握着我的手,说会在老槐树下等我。他还穿着我们成亲时准备的喜服……」
「妳们根本没有成亲。」东方玗打断她。
妹妹怔住。
「那些喜服、拜堂与洞房,全都是老槐根据妳的慾念编织出的幻境。」东方玗道,「它让妳相信愿望已经实现,再让妳心甘情愿留在梦里。」
妹妹眼中的绿光剧烈晃动。
「不……」
「若他真是妳的夫君,为何七年来从未带妳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