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洋在省队,住宿训练不用花钱,但生活费一个月也要一千五往上。
十七岁的男孩正在长身体,训练量又大,吃得多,队里虽然有补贴,但不够。
衣服鞋子磨损快,篮球鞋一双就好几百。
偶尔还要买点营养品。
这间店面是租的,楼下店租一个月两千,二楼住房租金一千二,水电杂费一个月至少三四百。
她算来算去,一家人每个月至少要一万块才能撑下去。
一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两千,叶洋一千五,房租水电三千多,母亲总得吃饭吧?
总得看病吧?
退学。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像两个沉重的铅块,在她脑海里滚来滚去,每一次滚动都带来一阵钝痛。
公安大学是她拼了命才考上的,高考那年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刷过的题堆起来比她还高。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叶城高兴得在店里请所有客人免费吃烧烤,李秋梅抱着她哭了,说女儿有出息了。
可现在呢?
可每次想到要跟李秋梅开口,她就说不出来。
妈妈现在这个样子,她不能再往她心上砸一块石头。
父亲刚走,女儿又要退学,这对一个已经崩溃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不说,这个家怎么撑?
叶青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那一线白变得更亮了,落在地板上,冷冰冰的。
她盯着那道光,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她想起父亲。
想起他开车时的样子——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刚毅而坚定。
想起他在烧烤店忙碌的样子——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铁签,炭火映红了他的脸,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想起他送她去火车站的样子——扛着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背影宽厚而坚实。
“闺女,到了北京好好学,以后当个好警察。”
他在站台上对她说,声音有些哽咽,“爸以你为荣。”
可现在他不在了。
叶青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眼泪浸湿了枕套,温热的,带着咸味。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哭了大概十分钟,她抬起头,用手背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哭。
现在这个家要靠她了。
那天晚上九点多,叶青洗完澡,披着半干的头发站在窗前拿着吹风机嗡嗡地吹。
浴室里还弥漫着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
她刚才在淋浴喷头下站了很久,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放松感。
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流过她的脸颊、脖颈、肩膀、胸口、小腹、大腿,最后汇入脚下的排水口。
她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仿佛这样就能冲走所有的烦恼和压力。
现在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吹风机。
那是个老式的吹风机,粉色的外壳已经有些褪色了,插头处的电线有一小段胶皮开裂,露出里面的铜丝。
她小心翼翼地握着,手指避开开裂的地方。
风筒的热气喷出来,吹在湿发上,发出“呼呼”
的声响。
湿发一缕一缕地被吹开,水汽在热风中蒸腾,在窗玻璃上又凝出一层新的水雾。
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无意识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对面那栋旧楼,六层高,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楼里住的大多是租户,有学生,有打工的,有做小生意的。
此刻大多数窗户都亮着灯,黄色的、白色的光从窗口透出来,在夜色中形成一个个温暖的光块。
她的眼睛无意间往三楼的一个窗口扫了一下——
灯亮着。
那扇窗的窗帘没有拉严,留下一条缝,灯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灯光底下站着一个矮壮的身影,正朝她这边用力地挥手。
动作又急又大,像是怕她看不见。
叶青愣了一下,放下吹风机,凝神看过去。
她现在的视力远胜常人。
这要归功于周海教她的那套奇怪功法——叶青拜他为师后,虽然才练了几年,但效果已经很明显。
隔着几十米的夜色,她清楚地看见周海站在窗边。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汗衫,下身是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腿上沾着些灰白色的污渍。
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用力地朝她这边挥动,幅度很大,从左边挥到右边,再从右边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