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磨损了,那是他十四岁生日时叶城送给他的礼物。
现在那扇门紧闭着。
叶青站在门外,耳朵贴近门板,能听见里面传出来压抑的抽泣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沉重的吸气声。
她想象弟弟此刻的样子——一定是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想忍住哭声,却怎么也忍不住。
她抬起手,想敲门。
手指悬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她知道此刻叶洋需要一个人待着。
十七岁的男孩,已经长到一米八五,在球场上能扣篮,能盖帽,能对着对手咆哮,但在父亲去世这件事面前,他依然是个孩子。
她转身下楼去做饭。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
的声响。
她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手扶着栏杆,指尖能感觉到木头上细微的毛刺。
这栋房子租了八年了,从她上初中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
楼梯的扶手被她、被叶洋、被无数来店里吃饭的学生摸过无数次,表面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
厨房在后堂,很小,大概五平米。
叶青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颗鸡蛋,半颗白菜,一小块猪肉。
她拿出这些食材,开始准备晚饭。
洗菜的时候,水龙头流出的水很凉,冲刷在手指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白菜一片片掰开,在水流下仔细冲洗叶片背面的泥沙,那些细小的沙粒顺着水流旋转着落入水池底,发出细微的“沙沙”
声。
切肉的时候,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
声。
猪肉是昨天买的,已经不太新鲜了,颜色有些发暗。
她切成薄片,放在碗里,加了一点料酒、生抽、淀粉,用手抓匀。
手指触碰到生肉时能感觉到那种滑腻冰冷的触感,黏黏的,带着些许腥气。
炒菜的时候,油锅烧热,她将肉片倒进去,“滋啦”
一声,油烟腾起。
她熟练地翻炒,加入白菜,撒盐,倒一点点酱油。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锵锵”
的声响,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
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菜肴,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晚饭很简单:白菜炒肉,西红柿鸡蛋汤,米饭。
她把饭菜端上桌,摆好三副碗筷,然后去叫母亲和弟弟。
李秋梅从卧室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动作依然迟缓。
叶洋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眼睛红肿,鼻尖发红,但已经不再哭了。
他低着头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地开始扒饭。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
叶青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李秋梅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空洞,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叶洋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饭扒完了,然后放下碗,低声说:“我吃饱了。”
起身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青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洗碗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开始算账。
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叶青才开始想自己的事。
她的房间在二楼,和叶洋的房间挨着。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法律、刑侦、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专业书籍,还有几本小说和诗集。
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北京的位置。
她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白色的灯罩,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
灯没开,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那道光带是银白色的,很冷,像一道冰刃切开了房间里的黑暗。
她在心里算过一笔账。
烧烤店开不起来,家里的收入断了。
以前李秋梅和叶城开烧烤店,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一两万。
现在这份收入都没了。
存款见底——办丧事花了不少钱,虽然亲戚朋友都凑了份子,但最后还是花了三万多。
银行卡里还剩七千八百六十二块五毛。
她读的是公安大学,公办学校一年学费四千多,住宿费一千二,书本费、警服费、训练器材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又要两三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