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仰倚在壁上,早又睡着,差不多将那尾花翎摩擦得一塌糊涂。此时那几个戈什哈不得已,只好走出外厅,传唤听差的差官,快去传芮大人进见。差官不敢怠慢,如飞地跑到营务处署里传话。
谁知芮大烈此时却不在营务处了。起先他因为怕人笑,不肯回他的公馆。后来被几位姨太太逼迫不过,说在署里没有贴己的人照应,一定逼着芮大烈回来,称药量水,问暖嘘寒,果是十分体贴。无如芮大烈这伤痕甚重,虽经西医好治,一时未能止住疼痛。过了几天,又渐渐腐烂起来,腥臭难闻,不时地呻吟叫唤。弄得几位姨太太在背后同声埋怨,说芮大烈不爱恋她们,专在外面去偷鸡摸狗,吃了亏回来,又将这罪给别人受。芮大烈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有什么瞧科不到,因此上格外愤懑,那疮口愈难平复。幸亏冯子澄将夏口厅已经捕获俞竹筠下狱的话来报信给他,他心地略一高兴,便觉得疼痛得好些。
这一晚他正倚在床上同冯子澄议论俞竹筠这件事,忽地外面传报进来,说督署里有差官到此,说是大帅传见。芮大烈吃这惊不小,暗想:“我尚在假期之中,如何大帅会来传见?其中定有缘故。”便命人将差官请进来问一问。差官刚跨进房,吓得那几位姨娘都躲在纱橱背后,悄悄地听他们讲话。冯子澄也就站在一旁。那差官先问了芮大人的好,然后便说大帅传见的话。芮大烈道:“我并不曾销假,大帅何以忽然见传?能否请大哥回署替我转禀一句,兄弟感激不尽。”那差官笑道:“大人不曾销假,里面都是知道的,只是大帅,定然要见大人。大人是知道大帅脾气的,可有容人分辨的分儿?我打听得大帅传见,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因为张统制请大帅阅兵,大帅耽搁了不曾去得,此时传见大人,说是请大人替大帅代劳,去到张统制那里走一趟。还是请大人快吩咐备轿罢,怕迟了大帅又闹起来,那时候大家反没脸面。”差官说毕,打了一躬,便急急告辞回署销差。
芮大烈听了差官这番话,才将心上一块石头落下。几位姨娘也都笑出来,说:“这是大帅赏脸的事,少不得要去的。只是这样病体,如何坐得轿子颠簸?”大家商量,只好备了一张睡椅,服侍芮大烈睡上去。又请冯子澄一路上照料。冯子澄十分高兴,满口应承。
抬入督署二门以内,芮大烈少不得走下睡椅,便有冯子澄同随来的仆从搀扶着,一直进入官厅。在先已有好几位当差使的道员,也是香帅传来问话的,一见了芮大烈,各上前来问好。芮大烈此时已用布将半边耳朵紧紧扎缚着,他告诉别人说是患着头风。内中也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彼此会意,都不肯将那话表明。芮大烈一面同那些道员周旋,一面已命人将自家手本呈进去禀到。
等到有二更多天,那个香帅依然在花厅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待立的那些戈什哈更没有回话的空儿。急得芮大烈好像热锅上蚂蚁一般,耳朵又不时地疼痛,不敢大声叫唤,最是这暗里呻吟,越叫人听着难受。那几位道员已由外厨房里送出一桌酒席,大家拉芮大烈一同吃饭。芮大烈哪里吃得下去,只推身子不快,不思饮食。别人也就不再同他讲礼,大家狼吞虎咽,饱餐了一顿。漱口才毕,已从炕上铺设了烟具,各有下人在旁伺候,一时吞云吐雾,阔论高谈,倒也十分有兴。只是将芮大烈丟在一旁,异常懊恼。还是冯子澄怕他饿坏了,悄悄地吩咐一个仆人回到公馆里去,取来一食盒的小菜,外加燕窝粥一大盂。芮大烈倚在另一张坑上,随意呷着静候。只听得那更鼓楼上,接二连三地一直敲到四更,内里依然没有消息。眼看着又是第二日黎明,几回赌气要想回去,总因为前程要紧,不敢闹这脾气。在香帅这里听差的规矩,没有发落,又不能擅自离这官厅,防的一时又要传唤。
好容易挨到晌午时分,跑出一个差官来,平时同芮大烈很是要好的才告诉他,香帅已将传芮大烈替他阅兵的事,忘记得干干净净。昨日那个差官偷空上去销差,香帅又是一顿臭骂,说他没的干将这些不要紧的事来聒噪。“我看大人还是回公馆去罢,等大帅一经提着,我们再到大人那里给信不迟。”芮大烈向那差官谢了又谢,又重重拜托了他,说:“如若大帅传见,千万从速给信,要紧要紧。”这里冯子澄才又服侍芮大烈上了睡椅,抬着回去。芮大烈又惭愧,又怨恨,满肚皮的气没处发泄,只把跟前几个家人无缘无故地骂得个痛快淋漓。
自此以后,芮大烈这一边便日日打探香帅可否仍委他代阅兵操,因为这是一件最有荣誉的事,寻常人便巴结不到香帅这种宠渥。
那位留双影先生,此时虽然充当芮大烈营务处一个文案,其实他的志向甚大,总想上峰荐拔,无论知府、知县,保举一保举。他也因为芮大烈在督署是个近水楼台,所以不惜屈躬相就。目下又知道香帅委他代行职权,益在芮大烈面前殷勤献媚,借着问病为名,时时同芮大烈把晤,并教授芮大烈见香帅时许多说话。芮大烈无意中却谈到俞竹筠那宗案卷。留双影笑道:“不瞒大人说,晚生很将这事放在心上,前天还亲自到夏口厅署里走了一遭,亲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