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大海碗人参鸡汤。
哪怕只有六成烫,还是烫得叶倾城娇嫩嫩的小脸火辣辣的疼。
红通通,油汪汪一片,像极了女版猪刚鬣。
金色的鸡爪子,挂在她昂贵的真丝小衫领口上。
做得精致的头发上沾着葱花、香菜、人参、枸杞和金黄的鸡翅膀。
她的睫毛膏、眼影被鸡汤溶化了,糊成了黑乎乎的熊猫眼。
口红也被溶了,原本的樱桃小口,糊成了血盆大口。
花容月貌,硬生生被一碗鸡汤给毁了。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叶倾城一向强势。
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人泼。
把叶倾城给恼了。
一腔怒火直往脑门上冲。
她气得两眼发红。
人在愤怒时,智商为负数,行动力却爆棚。
她一把摘掉领口上的鸡爪子。
猛一甩头,甩掉一头的大杂烩。
连哭都忘记哭了,她抄起旁边叶兰青放着备用的手杖,就朝林歆妩身上打去,才不管林歆妩肚子有多大,打得林歆妩吱哇乱叫。
“你算老几,来我们叶家逞威风,让你拿鸡汤泼我!
让你泼我!
这个仇今天不报,我就不姓叶!”
林歆妩被打了好几下,本能护住肚子的胳膊被打出好几条红痕。
痛得厉害。
她连着往后躲了两下。
瞅准机会,一把夺掉叶倾城手里的手杖,照着她的肚子,来了个致命一击。
那一下,她下了狠劲儿。
不管会担上多大的事,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给弄掉,不能让他动摇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叶倾城看到棍棒朝着自己肚子挥来,本能察觉到林歆妩歹毒的意图,平时林歆妩对她恭维奉承都是假的,现在要害她才是真的。
叶倾城立即往后缩,实木手杖狠狠的鞭打在她腿上,打得她双腿发抖站不住跌倒,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刷一下就流了出来。
这时候保姆刚做完佛跳墙端上来。
叶倾城抱着腿坐在地上望着保姆,哽咽地说,“李妈,我的腿要断了。
快帮我教训这个恶毒的女人。”
李妈一听自己把叶倾城当作小公主带到大,居然被人打,立即把佛跳墙放在橱柜上,一把拽起林歆妩就挥舞着拳头教训她。
林歆妩被打得满嘴是血。
门外传来声音:“干什么呢——”
叶兰青的声音从玄关处传过来,不高,但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像是一阵穿堂风忽然灌进来,把客厅里正在上演的这出闹剧按下了暂停键。
他原本在外面的茶馆和老友下棋,接到老管家的电话说林歆妩来了,许久没见到林歆妩,他对这个外面的孙女,以为林歆妩是专程赶来看他,万分惊喜。
他放下棋子就往回赶,一路上催了司机三次。
结果一进门,看到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十倍。
林歆妩正被李妈拽着胳膊压在沙发扶手上,拳拳到肉地往脸上招呼。
听到叶兰青的声音,李妈的手停在半空中,林歆妩趁机从她手下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
她的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
额头上鼓着一个青紫色的包,鼻血糊了半张脸,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头发被扯散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撮还顽强地扎着,但方向已经完全不对了,像一株被台风刮过的盆栽。
她身上那件名牌连衣裙在拉扯中被撕掉了半边袖子,露出胳膊上好几条红肿的手杖印子。
她扑倒在叶兰青脚下,双手抱住他的小腿,仰起脸。
那张脸因为肿胀和血迹而变得几乎认不出原样,但她不管不顾,眼泪和鼻血一起往下流,声音凄厉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爷爷!
爷爷您要给我做主啊!
佣人打我!
把我打成这样!
爷爷,我好痛呀!”
叶兰青低头看着她。
本来他是怀着怜悯的。
可当他看到林歆妩仰起的那张脸时,一股极其不合时宜的、荒诞的喜感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那张脸——怎么说呢——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包对称地分布在额头和两颊,鼻血在鼻孔下方糊成了一道完美的八字,嘴角的血迹往外晕开,像是偷吃了什么东西没擦干净嘴。
整张脸肿得圆了一圈。
叶兰青忽然想起了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那个经典画面——丫鬟关心华夫人而去桌子底下帮忙结果被打成猪头的名场面。
林歆妩这样哭,不但一点都不会让人想心疼,还觉得好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要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