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应。
这诗是前人的句子,他不过是触景生情,说给自己听。
可谁知,梅林深处,竟真的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却又清亮的声音:“……容易莫摧残。”
皇帝浑身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宫装的年轻女子,蹲在一株梅树底下,手里还攥着一把扫雪的竹帚。
她显然是被皇帝的声音吓着了,慌忙跪下,头死死低着,不敢抬。
“是谁?”
皇帝沉声道。
那女子抖了抖,不敢报真身份,只颤着嗓子:“奴、奴婢是这园子里扫雪的宫女……”
皇帝走近几步,借着雪地的反光打量她。
这女子身量娇小,跪在雪里,越发显得单薄可怜。
雪落在她肩头,把人衬得越发嫩,一头云鬓青丝上沾满了雪粒,化了又冻,几缕湿发贴在颊侧,衬得那半张脸白得透光。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觉那声音清凌凌的,像这雪夜里漏出来的一缕梅香。
“你方才,念的是什么?”
皇帝又问。
那女子一愣,眼珠子转了转,随即道:“奴、奴婢听见有人念诗,心里跟着念了一句……原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皇帝平日见惯了宫人阿谀奉承,这会儿冷不丁遇着这么个“懵懂”
的,竟觉得新鲜。
他又问了几句,那女子对答得磕磕绊绊,偏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怯意,每回抬头,都故意让那截纤细的脖颈在雪光里闪一下。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皇帝道。
那女子缓缓抬头。
雪光下,是一张娟秀的小脸,眉眼楚楚,一对含情眼里蓄着一汪不敢落下的水光,云鬓微乱,樱唇微启,一点丁香小舌在唇缝里缩着,脖颈细白,肩头窄窄一溜,跪在雪里,连那一身粗布宫装都掩不住那副凹凸有致的身形,虽比不上甄嬛那般浑然天成的绝色,却也别有一番惹人疼的风情。
这女子,正是倚梅园里扫雪的宫女——余莺儿。
皇帝眯了眯眼,心里不知怎的,就把眼前这个怯生生的“丫头”
,跟梦里、跟记忆里那个雪中回眸的人,模糊地重叠到了一处。
他只觉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问。
“奴婢……余莺儿。”
“余莺儿。”
皇帝把这名字在唇齿间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好。
今夜,就你陪朕,赏这梅花。”
余莺儿心头狂喜,面上却装得诚惶诚恐,身子伏得低低的,谢恩的嗓音直发颤。
雪无声地落。
一段本不属于她的奇遇,就这么阴差阳错地,砸在了她头上。
而皇帝不知道,今夜真正对出下句、真正勾动他心事的,另有其人。
那人此刻正躲在碎玉轩的窗后,望着同一片雪、同一轮月、同一树梅花,浑然不觉自己的一句诗,已经被人偷了去,顶了命。
余莺儿这一夜,算是彻底翻了身。
皇帝自倚梅园回来,对这个扫雪的宫女念念不忘,不几日便晋她为官女子,又破例封了答应。
宫里一时炸开了锅,人人眼红,道这余答应的命,真是祖坟冒了青烟,麻雀一夜飞上枝头,变了真凤凰。
可这余莺儿,一朝得势,本性里的猖狂就藏不住了。
她自恃有皇帝撑着、又得了华妃暗中抬举,越发骄纵跋扈,见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日,大雪封路。
沈眉庄从永寿宫回来,正走在宫中长街上。
冷不防,一顶小轿横冲过来,停也不停,直直地往她这边撞。
抬轿的四个粗使太监,个个腰粗膀圆,轿帘挑得老高。
沈眉庄定睛一看,轿里坐的,正是余莺儿。
“哟,这不是沈贵人吗?”
余莺儿也不下轿,居高临下地先笑起来,尖着嗓子,轿里坐得端端正正,一身新做的桃红旗装,把那副身子裹得曲线玲珑,“怎么,贵人见了我这做答应的,也不知道让让道?论位分,我是不如你;可论起谁伺候皇上、谁得皇上的心……沈贵人,你说,是你让我,还是我让你?”
这话句句扎心,句句放肆。
满街扫雪的、挑桶的、抬货的,都停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看热闹。
沈眉庄脸色白了一白,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青。
可她到底不是那等沉不住气的人。
这余氏如今正如日中天,又背靠华妃,她一个不得宠的贵人,何苦为这口闲气,把自己搭进去。
她一身素净宫装被风吹得贴了身,把柳腰、香肩、还有底下那副丰润的臀背,都勾勒出来了。
她侧身让路时,身后替她提斗篷的小太监往前一步,借着抖那斗篷上的雪,掌心在沈眉庄后臀上一带,又装着去卷斗篷边,垂了眼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