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一饮而尽。喉咙滚了一下,喝得太急,嘴角溢出一点,洇进领口。空杯放回桌上,磕出轻响。
「再喝一杯。」芎藏说,「自己挑。」
「科科再喝一杯。」
这一次她换了一隻。同样没有味道。同样一饮而尽。两大杯水进胃,小腹微微发沉。她把第二隻空杯放齐,双手垂在身侧,像在等第三下。
没有第三下。
芎藏露出得逞的笑。他自己拿起最后那杯,仰头,也一饮而尽。喉结滚过,杯子倒扣,像把一场小赌的结果盖上。
郭科长的眼神动了。
冬莹也看见了那一下。
『不好。』
这不是郭科长的声音。是冬莹从那张脸上读出来的。两杯都喝了,他才笑,才自己把最后一杯解决掉。像某种只有他知道规则的抽籤。第二杯有问题?第一杯有问题?还是两杯都有——他喝的那杯才是干净的?
可画面里的郭科长把舌尖抵上颚,像在回味。回味不到。就是白开水。没有药味,没有酒味,没有被「调味」过的甜。什么都没有,才更让人害怕。
芎藏已经坐回椅里。他拍了拍桌对面的空地:
「过来。站好。面对我。」
郭科长走过去。办公桌把两个人隔开。她站在冬莹再熟悉不过的位置——来送文件、来挨骂、来「好好讨论」的那一侧。只是今晚没有文件。
「把妳的衣服都脱了吧。」
空气静了一秒。
郭科长的喉咙滚了滚。格式在牙齿后面排好,还是漏出半个自己的名字:
「科科……遵命。」
她开始脱。
先解衬衫扣,一颗、两颗地解开。米杏布料从肩上滑下来,露出灰驼蕾丝胸罩的肩带,以及熟龄胸形那种微微外扩、没有少女挺度的弧。
她把衬衫迭好。不是扔。是对齐领口、压平皱,放到墙边地上。然后是窄裙。侧边的扣与拉链解开,裙摆落到脚踝,她侧一步踩出来。卡其旧驼的布料同样被迭好,压在衬衫上。
接着轮到丝袜。
肉色,午后已经穿了整日,膝后有一点不服贴。她弯腰,拇指勾进袜边,往下褪。小腿实,不是细。脚从中高跟里抽出来时,脚掌在地毯上轻轻一按,像还不习惯赤足站在这间房里。丝袜捲成一卷,放在衣服最上头。
她直起身。
胸罩还在。内裤还在。灰驼蕾丝,剪裁普通,罩杯把普通 b 的形状托着,既不性感,也不狼狈——就是一套会被放在百货柜「素色基本款」那一格的东西。小腹在腰线下面微微隆起一层。臀形鬆实。
四十六岁没有特别管的身体,被那盏暖黄灯照得很诚实。
她看向芎藏。问句仍然直:
「藏爷。胸罩跟内裤也要脱吗?」
芎藏靠进椅背,笑意浅:
「脱。」
「没让妳停下来。」
郭科长的手开始抖。
不是脱到这一步才抖。是这一步让抖变得看得见。她把手绕到背后,去解胸罩排扣。指腹找了两次才找到。
扣鬆开时,肩带滑落,乳房随之垂出——不是塌得难看,是失去支撑之后那种熟龄的、向下的老实。乳头颜色偏深,在冷气里很快缩紧。她把胸罩迭进那一摞衣服。然后是内裤。拇指勾边,往下。
腿根的皮肤、深棕的阴毛、阴唇在两腿併拢时挤出的那一条缝,全部被灯照到。内裤从脚踝提起来,迭好,放到那一摞衣服上。
她在处长室里全裸了。
冬莹看着那具身体,第一个念头不是色情。
是认得。
会议里的郭科长、女厕里爆粗的郭科长、下午拿文件过来问「妳没怎样吧」的郭科长。衣服一层层迭在墙边之后,剩下的就是这个:普通的脸,普通的身材,法令纹,眼下细纹,下颔略鬆,小腹那一层,臀那一晃。没有被修过。也没有被可怜过。
芎藏从头看到脚。
看完,问:
「妳再发抖。是因为裸体的羞耻感,还是对自己的容貌身材不自信呢?」
郭科长的喉咙滚了滚。她没有找漂亮的答案。直的人在这种时候仍然直:
「科科是因为羞耻。」
「也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看。怕藏爷嫌弃。」
芎藏点头。点得像在批一份自我检讨写对了的签呈:
「妳的考虑完全正确。」
「容貌确实一般得很。身材也已经变形。确实有一点胖。」
「有自知之明。」
冬莹的牙关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三句多新。借鑑资料夹里这种词她见过太多。新的是他说得像在帮忙——帮她把「我不好看」盖成章,免得她还存一点幻想。
吴科长被看的时候,他还肯丢一句「身材保持得不错」。到郭科长,连这句都省了。差别不是审美。是他知道这个女人会把嫌弃当成指令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