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削发为尼,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纪天衡看着她,那张原本英武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那笑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茫然。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丹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赵铁尺瞳孔一缩,厉声道:“拦住他!”但已经晚了。
纪天衡的身体晃了两下,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供桌上,长明灯被撞翻在地,灯油洒了一地。
他看着楚红袖,嘴唇翕动着想说最后一句话,可嘴里的黑血越来越多,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被血沫堵住的含糊气音。
然后他的身体顺着供桌滑下去,瘫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张神医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灵堂里鸦雀无声。
丫鬟仆役们吓得捂住了嘴,族老们面面相觑,连赵铁尺都愣在了原地。
没有人想到纪天衡会随身带着毒药——他来灵堂接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败露的准备。
纪婉莹站在灵堂正中看着地上二哥的尸体,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来对着软榻上的大哥。
纪天枢闭着眼,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地滑下来。
灵堂重新安静下来之后,纪婉莹走到供桌前,拆开了那个信封。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翻过来——正反两面,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灵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纪婉莹将白纸举起来给众人看了一圈,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没有刺客招供。第三个刺客从来就没有被抓住过。菩提子、符纸残片、字条,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能直接证明幕后主使是谁。孙掌柜只听见了声音,没有看见脸。隔壁雅间的客人是我编的——根本就没有这个证人。那张画像是我根据血煞宗暗桩的常见装束找画师画的,根本不是什么确切的人证。二哥以为隔壁有人看见了他,以为刺客真的被抓了,以为这个信封里真的有供词——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以为的。”
她转过来看着软榻上的大哥:“从头到尾只有一样东西是真的——他自己心里有鬼。”
纪天枢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周怜妆。
她已经低下了头,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捏得发白。
在二弟说出那句“连你那些都没人敢说你一句不是”之后,她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霜打了的红牡丹——鲜艳还在,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了下去,饱满的红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攥着裙摆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她不敢看任何人——不敢看楚红袖,不敢看纪婉莹,更不敢看软榻上那个垂死的男人。
纪天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一瞬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他移开目光时的表情,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他转向跪在灵前的族老们,开口时声音比之前又虚弱了几分。
“诸位族老。天枢不孝,二弟的事,是纪家之痛,也是天枢之过。如今纪家这一代,男丁已尽。灵汐尚幼,纪家不能无人主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婉莹身上,“家主之位,我传给小妹婉莹。”
灵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族老交换了眼神,却没有人再上前反对——纪家这一代确实只剩纪婉莹一个成年血脉了。
大小姐在幻灵宗做了几年知事,论能力论人品,今日灵堂上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纪婉莹跪在软榻边,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大哥,我不要家主。你活着就好。”
“傻话。”纪天枢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你比我强。纪家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好。只是——”他喘了一下,“你接了家主之位,幻灵宗的差事便不能再兼了。回头写一封辞呈,托林主事带回宗门。你在宗门这些年,宗主和夫人都待你不薄,这份香火之情不能断。”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将死之人的郑重。
“林主事。小妹往后不能继续在幻灵宗效力了,但纪家与幻灵宗的交情,请你看在小妹这些年为宗门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要断了。往后纪家若有什么难处,还望林主事念在这一份香火之情,多多照应。”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纪家主放心。婉莹虽辞去知事之职,但她永远是幻灵宗的人。宗门这边,我会禀明宗主和夫人。纪家的事,便是我林逸的事。”
纪天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他歇了好一会儿才续上下一句,声音比方才又低了许多。
“还有两件事,一并托付给你。”他的目光移向跪在软榻边的楚红袖,“红袖和灵汐——她们孤儿寡母,在江北无依无靠。我二弟虽然伏诛了,但他在外面的关系还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