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可那,是西方十万亿佛土之外的事。
一万年前,仙魔一战,大道法则尽碎,飞升之路断绝。自此,莫说十万亿佛土,便是那西方极乐,也与这娑婆世界,断了音讯。
众生困在苦海,出不得,也渡不得。
苦修万载,也到不了那个'极乐'。
于是,才有了老夫。
虚影说这话时,那暗金色的光微微亮了几分,如一轮落日,将沉未沉,却偏要再迸出最后一点光。
老夫顾长闲。早年,是西天寺外一个扫地的沙弥。
扫了八百年地,参了八百年禅,只参透了一件事。
它一字一顿:
佛说,烦恼即菩提。
既然烦恼即是菩提,淫怒痴即是佛性,那众生又何必苦修万载,去求那到不了的西方极乐?
欲海,即是道场。欲火,即是薪。最炽的欲里,藏着最近的极乐。
老夫以毕生所学,反其道而行之,创此《往乐极欲大典》。
所谓'往乐',便是'往生极乐'之往乐;所谓'极欲',便是以欲之极,证道之极。
炼欲成道,即身往生。此谓——长生。
它望向琅翎,那目光穿过万年的黑暗,落在他身上:
故,老夫所创宗门,名曰长生宗。
此宗不披袈裟,不供佛像。它在人间,只以善堂义庄的面目示人,施粥、送药、埋骨,行的是佛门慈悲事。
可那,都是皮。
皮下的骨,是极乐之道。
虚影说到这里,又提起了另一桩:
七欲者,色欲、贪欲、嗔欲、痴欲、慢欲、妒欲、背德之欲。
此七者,是众生轮回的根本,也是成佛的资粮。
世人颠倒,以欲为障,苦苦压制。
殊不知,那压下去的、藏得最深的,才是成道的根。
阴者,欲之渊薮。女身情根最深,欲网最密。故我长生宗,只收女。女子堕处,便是道场。
你,是唯一的例外。
也是唯一的传人。
虚影抬起手,那一点暗金色的光彻底燃尽了。它的声音,也如风中残烛,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记住。这世道,正也好,魔也好,都是一群将死之人。飞升已断,长生无望,他们争的,不过是一口将散的残气。
而你不同。
你守的是源头。
话音落下,虚影化作漫天金尘,散了。
黑暗里,只余下一句极轻的、像是自问自答的话:
众生皆苦。可这苦海之中,总该有人,替他们点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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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翎猛地睁眼。
山神庙里,天已大亮。一道晨光从破漏的屋顶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得满室浮尘,如金沙乱舞。
他低头,看着右手食指上那枚灰扑扑的戒指。
戒指还在,只是不再滚烫,只余一丝温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是什么东西从此与他血脉相连。
而他的脑子里,多了许多东西。
一部《往乐极欲大典》,六重境界,如一幅长卷,缓缓铺开在他神识深处。
观欲。种欲。炼炉。布幻。摄魂。证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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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翎的第一重境界,唤作观欲。
观者,照也。
佛门有止观,有观想。观世音菩萨,观的是自在;观照般若,照的是性空。不避、不随、不执,只是如实地,看着。
观欲,便是如实照见众生欲念。
凭此一眼,可观世间七欲之气——色欲、贪欲、嗔欲、痴欲、慢欲、妒欲、背德之欲。
凡人心中欲念深浅,女修灵台清浊,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当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得。
一个二十五岁的少年,刚死了全镇的乡亲,脑子里凭空多了一部邪门的经、一枚看人欲念的眼,他能觉出什么了不得?
他只觉着冷。
也觉着,饿。
此后数日,琅翎便在这山神庙里安顿了下来。白日上山采药,换些粗粮;夜里,便照着那大典,慢慢温养那枚初生的眼。
说来也奇,那大典不靠灵气,不靠灵根,只靠欲。
这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得如将涸的井,可人心里的欲,却是一日都不曾少的。
越是乱世,欲越浓。
琅翎每日走一遭废墟边的集市,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有的抢,有的哭,有的跪在地上求神拜佛,有的搂着死人怀里抢来的细软,眼里冒着绿光——那七色欲气,便如灯烛般,一盏一盏,在他眼底亮起来。
他这才渐渐明白,顾长闲传给他的,是一桩怎样的东西。
世人争灵气,争灵根,争天材地宝,争那断了的飞升之路。
而他,争的是人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