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8日,白天。
灰色的天光从义庄偏殿的窗格里渗进来,没有温度,没有方向感,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王昊坐在偏殿的地铺上清点物资。
罐头,一听,午餐肉的,铁皮已经有点鼓了,还能不能吃两说。
粗盐,大半袋,这个不愁。
蜡烛,两根,昨晚在教室里用掉了一根。
火柴,两盒,旧的半盒大概还剩十几根,新的满盒。
酒精,一瓶,之前从卫生所拿的。
铁皮暖水壶,一个,空的。
密封玻璃罐腌菜,四罐,还没开封,不知道三十年的腌菜吃了会不会出问题。
饼干,没有了。
水,靠义庄院子里的那口水缸,缸里的水不知道从哪来的,永远是满的,喝了十几天没出事,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得去找点吃的了。”
王昊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装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往偏殿角落看了一眼。
赵婉清躺在那里。
白天的赵婉清和夜间完全不同。
身体笔直地仰卧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合,嘴唇抿成一条线,白色衬衫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除了缺失的第二颗),灰色a字裙的裙摆铺在膝盖上方,黑色方口皮鞋并拢,像一具被精心摆放好的遗体。
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没有。
王昊蹲下来看了看。
昨晚泛出淡粉色的嘴唇,白天又恢复了微紫的颜色,但仔细看,紫色比前天淡了一点点。
极其微弱的变化。
“赵老师,我出去找点吃的,你……等我回来。”
说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跟一具白天不能动的行尸说“等我回来”
。
但赵婉清说过,白天虽然不能动,意识是清醒的,能听能感觉。
所以还是说了。
出了义庄大门。
灰色天光下的渡口镇和夜间又是不一样的面貌。
没有月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均匀的、没有光源的灰白色光线,像是整个天空被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盖住了,光从每个方向均匀地渗下来,不产生阴影。
建筑、道路、树木、杂草,所有东西都笼罩在同一种色调里,灰蒙蒙的,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安静。
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是那种“午后小镇所有人都在午睡”
的安静。
偶尔有风,带着尘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从巷子口吹过来。
王昊沿着义庄前面的主街往东走。
目标是供销社。
之前第一次探索镇子的时候就看到过供销社的招牌,在主街东段靠近镇口的位置,一栋两层的砖瓦结构建筑,门口挂着“渡口镇供销合作社”
的木质牌匾,牌匾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斑驳的字痕。
那时候没进去仔细搜。
今天专门来一趟。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供销社的门脸出现在主街的右侧。
两层砖房,一楼是营业大厅,二楼不知道是仓库还是办公室,门口两扇木板门半掩着,其中一扇门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海报,海报上印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八个红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门口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落叶和碎砖头。
王昊伸手推门。
门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吱”
。
推开了。
供销社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一进门是一个长方形的营业大厅,正对着门的是一排u字形的木头柜台,柜台后面是靠墙的木质货架,货架分了好几层,上面摆着各种商品。
商品还在。
三十年了,商品还在。
铁皮罐头一排一排码在货架上,标签褪色但还能辨认,玻璃瓶装的酱油醋摆在另一层,瓶里的液体颜色已经发黑,搪瓷脸盆、搪瓷茶缸摞成一摞放在角落,印着牡丹花图案的暖水瓶壳子立在货架最高层,几匹灰蓝色、藏青色的布料卷成筒状堆在柜台一端,还有一筐军绿色解放鞋,鞋面上落了厚厚的灰。
柜台上放着一把木头算盘,算珠上全是灰。
旁边有一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
五个红字,杯子里有干涸的茶渍。
王昊的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然后定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人。
两个女人。
王昊的后脑勺“嗡”
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别着的那把从义庄厨房找到的菜刀。
然后看清了。
左边那个,高一点,大概一米七,波浪长卷发披在肩上,浓眉大眼厚嘴唇,五官偏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