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
“血压掉到七十了。”
“走走走。”
唐阿姨冲他挥手,“人在你眼里,都是睡着的。”
老顾也不恼,点点头,跟桌上的人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穿过马路,进了医院后门,一回头都没有。
唐阿姨看着那道门,看了两秒,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走!”
她站起来,晃了一下,我扶住她,“女婿,送我回家!”
……
她上了我妈那辆车,副驾。
座椅“嗡”
地动起来,往后退了一截,又往前找了找,停在一个它自己也拿不准的位置上。
它不认得她。
唐阿姨低头看那排按钮。
“这是什么?”
“零重力。”
我说,“阿姨别按——”
她按了。
靠背“嗡”
地往后倒,倒平了,腿托从底下升起来,把她两条腿托上去,托得比她的头还高。
整张座椅往后滑,滑到底。
唐阿姨躺在上头,两条腿翘在半空里,阔腿裤的裤管滑下去,滑到膝盖,露出两截白小腿。
她哈哈大笑。
“这个好!
这个好!”
她拍着扶手,“跟我们的产床一样!
就差两个腿托!”
车机里一个女声,平平的:“检测到副驾乘员姿态异常,请注意乘坐安全。”
“它说我姿态异常!”
唐阿姨笑得直拍大腿,“我生栀栀的时候,比这还异常!”
她躺在那儿笑,笑得浑身乱颤。
真丝衬衫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腰上那圈软肉,白的,让高腰裤的裤腰勒着,勒出一道红印子。
她一躺平,那两只没兜着的奶子就往两边摊开,摊在真丝底下,一笑一晃,晃得领口那几颗解开的扣子底下,白肉一涌一涌。
我目视前方,开车。
车上了高架。
她不笑了,也没把座椅调回来,就那么躺着,看着车顶。
“小屿。”
“嗯。”
“栀栀跟你好不好?”
“好。”
“好就好。”
过了一会儿,下高架,红灯,车停了。
她从座椅上伸过来一只手,攥住了我的右手腕。
两根手指头压在我手腕内侧,压得很准,一下就压在那根动脉上。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看手表。
“……阿姨?”
“别说话。”
她看着表。
秒针走。
“栀栀,”
她看着表说,“是不是上过半山?”
“……补漆。
上回把您车刮了,去补漆。”
“就补漆?”
“……嗯。”
她松开了我的手腕。
“一百二十六。”
她说。
绿灯了。
后头的车按喇叭。
我踩了一脚电门,车蹿出去,蹿得太猛,她在座椅上往后一仰。
她没再说话。
她躺在那儿,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照在她脸上,一亮,一暗,一亮。
过了两个路口,她开口了。
“掉头。”
“……阿姨,回家是这边——”
“去半山。”
我握着方向盘。
“……十一点了。”
“我去要根烟。”
她说。
她按了一下按钮,靠背“嗡”
地立起来,腿托收回去了。
她坐直了,把散在肩膀上的头发往后一拢,拢成一把,攥着,又松开了。
“今年第四根。”
她说。
……
十一点四十,我把车开进了竹林口。
院子里黑着。
陆巡停在当中,车顶落了几片竹叶。
车间的卷帘门全拉下来了,二楼办公室那排玻璃亮着,百叶帘没放,灯从里头照出来,照在车间的铁皮顶上。
我把车停在院子边上,没下电。
唐阿姨扳下遮阳板,对着那面小镜子照。
她拿手指头抹了抹嘴角,把领口第四颗扣子扣上了。
看了看,又解开了。
“你在车里等着。”
她说,“阿姨十分钟。”
她推开车门下去了。
包没拿,撂在脚垫上。
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崴了一下。
她站住,干脆把两只鞋都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往前走。
她走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