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拿给客户看看。】没说是谁写的,我也没问。
下午,赵涛把我、小姜和刘源叫进他的玻璃格子间。
四个人一进去就满了,我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后腰快贴到隔断上。
小姜挨着我站,二十七岁,圆脸,扎着丸子头,卫衣袖子挽到手肘,个子不高,牛仔裤裹着的屁股倒是挺翘。
赵涛把一叠打印好的方案往桌边一推:“客户说看不懂,周四以前重做。”
“看不懂哪里?”我问。
“整体。”
我拿过方案翻。这是上周五报上去的快消品牌年度推广计划,我主笔,小姜和刘源打下手,六十来页,从市场分析一路写到执行节奏。
“客户具体说哪儿看不懂?”我翻回第一页,“分析、策略,还是执行?”
赵涛靠着椅背:“我说了,整体。你做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怎么让客户看得懂。”
“我得知道是哪儿,才能改到点子上。”
格子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小姜在旁边拽了拽我的袖子,我没动。
“你是在问我?”赵涛的语气往下一沉。
“我是想问客户的原话是什么。要是客户就说了‘看不懂’三个字,我建议约一次沟通会,当面问清楚,不然我们改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赵涛没接这个茬,把方案推回来:“周四之前给我修改版,你们自己琢磨。”
出来以后,刘源小声说:“默哥,你今天有点冲。”
“我就问个问题。”
“你那叫问问题?”小姜捂着嘴,“你那叫逼他当场承认,他压根没问客户要意见。”
“那下次我换个问法。”
“算了吧,你能换才有鬼。”小姜摇摇头,“你这人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回到工位,我翻出客户上周发来的邮件,标题叫《关于年度推广方案的两点意见(请查收)》,发件时间是上周五晚上九点四十七。
我从头读了一遍。
意见写得清清楚楚,就两条:前三个月预算太重,创意那句话我们理解偏了,页码、原话都有。
我截图发进小组群:【客户意见在这儿,按这两条改,周四中午前给我。】
小姜回了个捂脸:【你怎么能看到客户邮件?】
【客户抄送了整个项目组。你去邮箱翻翻。】
过了半分钟,小姜回:【……找到了。】刘源跟了一句:【所以赵总压根没看?】这条我没回。
我们当天下午把两处改完,先交赵涛。
他在邮件里回了“按这版发”。
我再回信给客户,引用客户原话,也抄送了赵涛。
客户下午回复“整体没问题”,只提要在终稿里细调一下预算数额。
赵涛头顶的数字从-39降到-41,牛皮癣总算动了一下,往下动的。他在群里回了三个字:【方向对。】多一个字都舍不得给。
小姜发来一张憋笑的表情,我没回,把下一版日期写进任务单。
晚上回家,王悠敏正在切橙子,身上一件宽大的白t恤,里面什么也没穿,底下两条腿光着。
我凑过去,把赵涛那三个字念给她听。
她捏起一块橙子塞进我嘴里。
“吃完再骂。赵涛现在多少来着?”
“之前-39,今天-41了。”
“在他眼里,你又讨厌了一点嘛。”她把橙子码进碗里,“林佳呢?项目推得顺利吗?”
“工作上挺顺利的。我让她请我吃饭,还没定。”
“你还会去?”
“要是只吃饭,我先跟你说。”
她拿刀背在我手背上敲了一下:“你嘴里这个‘只’,我听着害怕。上回你也说只吃饭。”
“你不帮我骂赵涛?”
“我白天批作业、骂学生已经够累了。”她端起果盘走了。
我把案板和刀洗了,跟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吃橙子,我站到她身后,帮她捏肩膀。她愣了一下,没躲。
“干嘛?”
“不干嘛。”
“你这是真觉得对不住我,还是怕我不高兴?”
“两样都有。”
她往后靠了靠,把脖子送到我手底下:“捏得好,我原谅你百分之五十。”
“才五十?”
“你还想要多少?”
“六十。”
“行,六十。”
她吃完最后一块橙子,把果盘往我手里一塞,趿着拖鞋回卧室了。
周四早上,王悠敏站在衣柜前帮我挑衬衫,手在几件衬衫中间划过去,最后抽出最旧的那件灰格子,领口都起了毛:“今天林佳来,是吧?穿这件。”她自己穿的是浅蓝衬衫配那条藏青色半裙。
我看了看她。她把衬衫塞进我怀里,转身去盘头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到了公司,小姜瞅着我的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