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天空炸开了花,放出的信号弹召唤来的是死神,是一场屠戮,是邢野毕生难逃的苦痛。
炸醒了现实中这个邢野的梦魇。
黑暗里,他伸出双手区分一下梦境和现实,在想:【再这样下去可能要精神分裂了。】
他伸手打开床头的灯,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记录下自己今夜的梦。
他打开朋友圈看见严小军刚的动态:【狗贼,毁我oo!日他大爷的!草!!!!!!!】
点开严小军的头像进入朋友圈界面,是三天可见。除了这一条还有一条:【牵美女手手…】
是约会那天的。
邢野在两条朋友圈上点赞。
下一秒就收到来自严小军的消息,“邢老板,今晚过来是想开台吗?号桌还空着哦。”
今夜,严小军要做最积极的打工人,要拉客!
邢野想着继续躺下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去酒吧坐坐,他在屏幕上打字,“去,桌子留着。”
他换好衣服拿着车钥匙下停车场,正有两个人在画停车位上作画,半个停车位都被染上红色的染料。
邢野仅仅顿住半秒,快步走到车旁拉开门坐上去。
手正在大幅度颤抖没办法开车,甚至没办法扣上安全带。
如果刚刚酒吧里的红酒是开胃小菜,那么刚刚那滩红色染料就是重头戏。
他紧紧握住方向盘不至于自己的手那么颤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邢爷,我们活着逃出来了。”
“邢爷,回去我要躺他十天半个月!”
“邢爷,我们就在这等待救援吧?”
“邢爷……”
邢野仿佛置身于战场上,耳朵里不断涌入的声音是那么地熟悉。
大汗湿透他的背。
浇透他的灵魂。
他痛苦地趴在方向盘上,汗从下巴滴落到大腿。
喉咙梗着千千万的情绪,是那群惨死战友的悲伤,是邢野的不甘。
这些情绪像玻璃,在喉咙里来回滚动,让邢野出声音痛苦而嘶哑。
同样睡不着的程沽拿着车钥匙下来去酒吧,看见邢野停在他对面的车位。
程沽动引擎打开车灯照亮对面,在脚踩下油门的前一秒看见趴在方向盘上的人。
“邢野?”程沽皱着眉,没有犹豫就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他走到邢野驾驶座的位置,看见里面趴着的人正在明显的颤抖,抬起敲车窗的手顿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察觉到旁边站着人的邢野,将下唇咬出了血,将头从方向盘上抬起。
是程沽。
是带着他回来的人。
程沽见他额头前汗湿的头,伸手拉开车门,“邢野。”
邢野仍旧有些防备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我是程沽,不是阿骨。”程沽大打开车门,蹲下。
邢野的视线跟着程沽向下挪,刚刚情绪的上涌让他现在没办法说话,喉咙刺痛。
程沽伸手把邢野眼皮上的汗轻轻一撩,手心向下甩了甩,把邢野的汗甩在地板上,“没事了,邢野。明天早上八点你还要去开店呢。”
“嗯。”邢野的手渐渐不再抖动,像遇到暖心的风,逼着那些冷汗不再往外冒。
程沽依旧蹲着,“邢野,你要去哪里?还是要回家?”
“酒吧。”邢野现在不想再走回去,看见那一滩红染料。
第章 我真的把你带回来了吗?
程沽看见他的肢体语言渐渐平复下来,“邢野,我开你的车带你过去可以吗?我正好也要去一趟酒吧。”
邢野点点头,跨过中控台坐到副驾驶上。
程沽起身坐进驾驶位,“没开过这么高级的车,撞坏也不赔。”
“有保险。”邢野清了两下嗓子依旧是这么的沙哑。
他不是邢爷不是邢队,是邢野。
刚刚的程沽一句一个邢野的称呼,让他分清楚现在的自己实实在在地在这里,驱散了他耳旁所有的声音,把他拉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上。
“程沽,”邢野的头靠在头枕上,“别人依旧叫你阿骨,也会让你回想到战场吗?”否则他怎么会在刚刚一直叫他邢野。
“怀念战场的时候会。”程沽目视前方认真地在开车。
邢野闭上双眼,连程沽都会,更何况他一个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呢?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程沽问:“阿姨知道吗?”
邢野睁开眼,“不知。”
“退伍的原因是?”
“正常退伍。”
程沽在还有三秒转换成绿灯时看向邢野,“为什么不去看?”
如果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熬着,那邢野能熬多久呢?程沽垂下眼眸。
眼前这个人是否已经被铸成了空壳,自己所经历承受的,一定不如他的万分之一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