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入地下,空气中原本属于都市夜间的清新凉意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油味、工业酒精味,以及混合了数万人疲惫与麻木的腐朽气息。
几分钟后,三人穿过最后一道空气过滤网,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而呈现于他们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黑市肮脏交易的苏菲,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深埋于内湖地下三千米的庞大工业要塞。
挑高超过百米的巨大穹顶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透明圆柱形休眠舱。
每一具休眠舱内,都浸泡着一名身穿衬衫、胸前挂着各家科技公司员工证的男女社畜。
这些人的双眼被覆盖着闪烁绿光的数据眼罩,口鼻处插着呼吸管,数十根极细的银色金属导管直接刺入了他们的后颈与太阳穴。
伴随着庞大机械帮浦的轰鸣声,一缕缕原本属于人类灵魂中最为纯粹、温暖的七彩情绪火花——对家人的思念、对休假的渴望、甚至是暗恋同事时的那一点点微酸心悸,被这套残暴的流水线强行抽取出来!
被抽取出来的情绪火花顺着悬挂在半空中的数万条玻璃管道,疯狂汇聚到中央一座高达三十公尺的巨型黑色反应炉内。
在反应炉下方,黑灰色的“纯化绝望苦精”
被高压注入,与被抽干的情绪残渣进行强制性化学融合,最后被灌装成一瓶瓶贴着深灰色标签、泛着死寂光泽的冰冷药剂——“永恒效率”
。
“这群疯子……”
苏菲看着眼前宛如人间地狱般的自动化生产线,握着采样仪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眸中燃烧着怒火,“这根本不是什么提神饮料,这是把活生生的人类当成人肉电池,抽干他们的灵魂来提炼精神毒品!”
“沈修远口中所谓的‘绝对理性与效率’,本质上就是将人类降格为不会抱怨、不需要休息、没有任何欲望的纯粹生产工具。”
沐青岚看着休眠舱内那些面容枯槁、神情麻木的年轻面孔,深酒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旗袍下的娇躯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紧绷,“这些孩子原本该在夜晚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该在酒吧里为了失恋痛哭,或是为了升迁大笑……沈修远夺走了他们身为人类的全部尊严。”
言少奇缓步走近一具休眠舱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名戴着眼镜、面容青涩的年轻工程师。
那名工程师的胸牌上写着“实习工程师·陈伟”
,桌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的微缩影像,上面写着“今晚一定要准时下班吃妈妈包的饺子”
。
然而此刻,从他太阳穴导管中流出的,只剩下一缕极度微弱、即将熄灭的温暖黄光。
而在这缕黄光被抽走后,他的生命体征数据立刻跌落到了近乎植物人的冰冷水平。
言少奇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深邃而冰冷,体内的“绝对清醒”
疯狂运转,精准地解析着空气中每一瓶药剂的成分残留:“以‘周一早八的绝望’为基底,融合被剥离的‘周末期待’作为催化剂,最后用精神毒素抹除大脑颞叶的情感反射区。
沈修远这套配方如果流入台北市的供水系统或超商通路,不出三天,整个台北市的两百万上班族,就会彻底退化为只知道按照指令敲打键盘与搬运货物的无心傀儡。”
“言侦探的品味与眼光,果然一如既往地令人惊叹。”
突然间,一道冰冷且带着金属质感的优雅男声,透过整座地下工厂的数千个广播扩音器,轰然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开来!
“滋滋——”
厂房中央上方的一座悬空全景控制台上,刺目的聚光灯骤然亮起。
沈修远端坐在真皮高背椅上,身上换了一套全新的深灰色高级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崭新的金丝眼镜,右侧镜片边缘依旧隐隐透着一股被灵力震裂的微小暗痕。
他手里轻轻晃动着一只盛满漆黑液体的洛克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言少奇三人,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标准商业微笑。
“沈修远。”
言少奇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高台上的男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换了一副新眼镜?不过很可惜,你的对称审美依然烂得无可救药。
你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折角偏了四十五度,这代表你此刻内心的焦虑与恐慌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沈修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假笑并未褪去:“焦虑?不,言少奇,你对现代资本的运作力量一无所知。
恐慌是低等生物才会具备的冗余情绪。
在幻夜资本的精密演算下,台北市的市民每天浪费在悲伤、恋爱、追悔与无意义社交上的时间,高达全体总工时的百分之四十三点七。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帮这座城市进行最优化重组。”
“把活人当成甘蔗榨干汁水,然后把残渣扔进垃圾桶,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优化?”
沐青岚冷喝一声,美眸中寒芒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