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
通天之高的白玉楼宇,琼玉清华,此刻却仿佛苍老了无数岁月。
无数条藤蔓从高天紫宸之上垂落,挂扯覆盖在白玉京的楼宇表面。
一楼大殿丹墀之上的那两座如山般高耸的大门,红苔遍布,门缝封闭。
仔细望去,就会发现,那些红苔不是植物,而是仍在蠕动的血肉。
天风浩荡,搅动白玉京殿阶前的云层,藏匿在云层中的密密麻麻神祇隐现鳞爪,俱都满怀怨恨以及,藏在深处的恐惧。
无数双神祇的眼睛,此刻都看着同一处。
祂们在看着白玉京的殿阶。
那些融入了无数年来飞升而来的修士的殿阶,这时却安静极了。
殿阶上干净极了,再无一颗眼睛,一张嘴巴。
不知哪里,响起了吞嚼之声。
听起来明明很细小,却让那些隐藏在云山雾海中的神祇都毛骨悚然。
“啪”地一声,一颗含着战栗与恐惧的眼珠落在了白玉台阶上。
溅出了一丛脓血。
一袭残破的、沾满老旧血迹的灰色袍摆落到了脓血旁边。
袍摆下,歪出了一颗不像人头的人头。
人头双眼瞪得极圆,张开肿烂的嘴,“吸溜”一口,连脓血带眼珠一并吞了进去。
人头缩回袍摆,袍摆转身,朝向了云海。
云海中寂静无声,却释放出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氛围。
那袭残破血腥的旧灰袍一耸,两条极长极软塌的胳膊伸入了云海。
云海顿如沸水,无数振翅声如潮声拍岸。
软塌恶心的胳膊收了回来,胳膊尽头的两只烂手指如藤蔓,各缠绕着五六只神祇。
那些神祇如同被黄鼠狼叼食的鸡崽,全都瑟缩不敢动。
两条长长的胳膊很快缩回了灰袍,那些神祇也被拉入了袖口。
袖子一阵臃肿,而后很快便干瘪下来。
只有一滴滴黏稠的腥血滴落,袍摆下再次伸出不像人头的人头,将殿阶舔舐干净。
那封住白玉京大门上的血苔更茂盛了些,绽放出了大大小小的溃烂肉花,欣欣向荣。
白玉京显得更加陈旧破损。
人间。
灵气退散,五浊上升。
洪水、雷暴、山火轮番蔓延,许多地方,民不聊生。
宁州,也不复曾经那么安宁,秩序就像是破窗上的麻纸,一触即溃。
城中各方仙门仙族全都收缩势力,采取保守态势,似乎在为不久将来的某场变故做着什么准备。
也有不少没有得出任何消息的家族惶惑不安,于是纷纷来到了玉德坊前的玉骨楼中探寻机密。
然而,令他们愕然的是,几乎成了宁州一大地标的玉骨楼,从来不曾将来客拒之门外的玉骨楼,今日却传出了闭门歇业的消息。
事情,似乎越来越让人不安了。
来到玉骨楼前的人们不愿就此无功而返,便如游尸般游走逡巡着。
玉骨楼中。
元刹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人群,目露冷然之色。
“你最好离窗户远一些,否则会让人误会我玉骨楼与青冥有所勾结。”
万玉凝换了一身宽大的紫袍,盘起了妇人发髻,紫唇油润,衬得唇角的美人痣更加妩媚。
她并拢一双丰腴美腿,侧坐在一张矮几旁,泡茶。
俨然一雍容妇人模样。
她为谁盘头扮妇,不言而喻。
元刹却仍然是一袭红衣红裙,她这把神剑在没有白舟这枚剑鞘的时候,眼角眉梢尽是残忍的凛冽。
对于万玉凝的话,她充耳不闻。
“上次白舟就是用的这本书,通过残碑回来的。”
韩笠子把那本巨女交给她的书放在了矮几上,大部头的书发出一声闷响。
元刹这才转回身来,看着那本书,而后看着韩笠子:“我们该怎么把书给他呢?”
韩笠子眨眨眼睛,沮丧地摇摇头。
万玉凝捏起一杯冰裂纹的暗青色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事不关己。
元刹不乐意了,挑眉看着她道:“把你盘的头发放下来。”
“元刹上仙管得好宽呐,小妇人盘个头碍你什么事了?”
元刹当然不喜欢废话,几道剑气爆了出去,直射万玉凝的头顶。
“钉钉”声起,剑气被虚空而生的骨片化解。
同时,万玉凝手中的茶杯稳稳搁在了矮几上。
她发髻上的步摇流荡着温润的光华,妩媚更增。
她抬眸看了元刹一眼,目光流转,看向韩笠子:“笠子没有将书送给白舟的办法么?”
韩笠子老实摇头。
“巧了,我却有办法。”
元刹看着万玉凝这一副云淡风轻、故弄玄虚的样子就不爽:“放。”
万玉凝不以为忤,却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