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此举确实出乎意料。不过既然圣旨已下,我等做臣子的自当奉旨行事,皇后娘娘聪慧过人,这些时日代理政务也是有目共睹的,想来陛下正是看中了娘娘的才干才有此安排。再者陛下御驾亲征大胜而归,正是扬我国威、振奋人心之时,我等更该同心戮力辅佐陛下才是。”
孙如游也附和道:“韩阁老说得在理,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我等做好分内之事便是了。如今宣大那边还有分田善后诸多事宜,陛下必然日理万机,我等在京中稳住朝局便是替陛下分忧。”
刘一燝孤立无援,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方从哲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对骆思恭道:“骆指挥使,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骆思恭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过去,低声道:“陛下说了,这份名单上的人劳烦方阁老盯着些,若有人在此期间串联生事,不必等陛下回来,直接拿下便是。”
方从哲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几个名字,有科道言官,有六部郎官,甚至还有两个翰林学士。
他将名单折好塞进袖中,强压下心中波动:“请骆指挥使转告陛下,老臣一定尽心。”
骆思恭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他出了内阁值房便带着锦衣卫挨个拿人,早前皇帝就在群聊里给他下了指示,盯紧涉事相关人员,明旨一到立刻动手,不许走脱一个。
锦衣卫缇骑四出,不到半日工夫便锁拿了十几名官员下诏狱,罪名清一色是通敌。
这些人在范永斗的账册里都有名有姓,收了多少银子、经手了什么事、替晋商办了哪些通关文牒,一笔一笔铁证如山。
消息传开,原本不满圣旨暗中串联准备上书反对皇后干政的官员们顿时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骆思恭又是谁的人,这时候跳出来不是找死么?
连东林党和福王党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骂战也诡异地消停了下来了,两边都在忙着撇清自己与晋商的关系,生怕被锦衣卫顺藤摸瓜牵扯进去。
常朝本是五日一举,六月十六这日,卯时未到,午门外的朝房里已挤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
往日这时候朝房里总是闹哄哄的,成□□头接耳,或是议论边关战事,或是交换朝中秘闻,或是互相打趣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今日却静得反常,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匆匆收声,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同一个方向飘。
丹陛之上,御座之侧多了一把凤椅,与天子之座只隔了三尺。
皇帝不在,皇后却要临朝。
卯时三刻,净鞭三响,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鱼贯而入,在丹陛下站定。
日光从皇极门的飞檐间斜斜打下,将丹陛之上的御座和凤椅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礼部赞礼官高唱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张居正头戴双凤翊龙冠,身着赤红鞠衣,外罩织金云霞纹赭黄大衫,深青霞帔,双手捧着一封明黄圣旨,缓步走上丹陛。
她身后跟着魏忠贤和客印月,再往后是徐碧、高素卿两个女官,以及何琼率领的一班警卫。
张居正走到御座之侧站定,将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曦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凤冠上的珠滴碎成千万点细小的虹彩,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神龛里走出来的神像,凛然不可侵犯。
“陛下有旨,百官听宣。”
群臣跪倒,山呼万岁。
张居正展开圣旨宣读,旨意的内容与内阁收到的那份大体相同,但措辞更加正式。
野狐岭大捷,重伤建虏汗王努尔哈赤,此乃列祖列宗庇佑、陛下神武所致。大同八大晋商通敌叛国已尽数伏诛,查抄所得充为边饷,圣驾暂驻宣大处置善后,期间一应政务由皇后代天子行权,内阁司礼监协理,钦此。
圣旨念完,群臣谢恩起身,张居正将圣旨交与魏忠贤收好,这才在凤椅上坐了下来。
她姿态极稳,腰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颌微微扬起,目光平静地望向丹陛之下。
好似回到了她本该在的位置上,坐下去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变得从容了。
殿前安静了几息,然后便炸了锅。
最先站出来的还是刘一燝,他出列几步走到丹陛下,拱手道:“皇后娘娘,臣有一言不得不陈。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此乃太祖高皇帝钦定祖训,陛下圣驾出巡,朝政自当由内阁辅弼、司礼监协理,皇后娘娘代天子行权恐与祖制不合。臣请娘娘三思,还政于内阁,以全娘娘令德。”
他这话说得虽客气,骨子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女人不该干政,这是祖训,有德之妇正该辞让,怎能由着皇帝胡来呢!
毛士龙也大步走到中央,将笏板高举过头,大声道:“刘阁老言之有理,皇后代天子理政,此乃我朝开国以来未有之事!《皇明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皇后之责在于母仪天下,而非执掌朝纲。今陛下出巡在外,朝政自有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