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伊韦特吹灭了蜡烛,像幽灵一样,光着脚来到阳台,她忍受着一种朦胧怀疑的啮噬之苦,站在那里偷听。
她在他们上方,就在坪台顶盖的上面,但是看不见他们。
她只能听见窃窃私语声。她的心跳得厉害,怦怦之声充斥耳朵。她头顶上一扇窗户关上了。显然是塞尔wei上楼回到房间。她母亲单独同另一个男人待在一起了。
第二道闪电劈开夜空,强烈而可怖的亮光持续了一秒钟,照出她所熟悉的全部景物。她望见色如熔铅一般的那条大河,如同梦中奇幻国度的河流。下面随即有个声音说:“我爱你!”
此后再也听不见什么了。她莫名其妙,浑身打了个寒噤,思想飘荡在惶恐的混乱中了。
此后再也听不见什么了。她莫名其妙,浑身打了个寒噤,思想飘荡在惶恐的混乱中了。
一种压抑的、无限的寂静笼罩整个世界,仿佛进入了永恒的寂寞。她呼吸不了,只觉胸口被可怕的不明之物压住。又一道闪电染红夜空,刹那间照亮天边。几乎紧接着又一道闪电,随后又一道接一道。
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大起来,反复说道:“唔!我多么爱你呀!
我多么爱你呀!”那声音,伊韦特听出来了,正是她母亲的声音。
一大滴温乎乎的雨点落在她额头,而大树枝叶间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乎不易觉察,那正是刚下雨的唰唰声。
随后,一阵喧响从远处奔驰而来,声音嘈杂,犹如大风横扫树木的枝叶,那正是暴雨席卷大地、河流和树林。不大工夫,她周围就雨水如注了,将她覆盖,溅了一身,像洗澡一样浸透了。她伫立不动,一心想他们在坪台上干什么呢。
她听见他们站起身,上楼回房间了。楼里房门发出关闭的声响。这时,渴望了解的念头无法抑制,折磨得她几乎发了疯,姑娘受其驱使,便冲到走廊,悄悄打开楼门,冒着倾盆大雨跑过草坪,躲进灌木丛中,窥视那几扇窗户。
只有一扇窗户有了光亮,是她母亲房间的窗户。在明亮的窗框里,忽然并排出现两个身影,接着相互靠拢,重叠在一起了。又是一道闪电,将迅疾耀眼的火光投到别墅的门脸儿上,姑娘望见他们紧紧搂抱在一起亲吻。
姑娘一时昏了头,不假思索,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声嘶力竭地大叫一声:“妈妈!”就像呼喊警告有生命危险的人那样。
她的绝望呼叫消失在哗哗的大雨声中,不过,那搂抱的一对却不安地分开了,一个身影不见了,另一个用目光搜索,极力想透过花园的黑暗发现什么。
这时,伊韦特怕被人发现,怕被母亲撞见,便冲向别墅,急忙上楼,身后一路留下雨水,顺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淌。她锁上房门,决心谁叫门也不打开。
衣裙湿淋淋的,贴在肌肤上,她没有脱掉,双手合十便跪到地上,在悲痛中祈求某种超人力的庇护、上天神秘的救援和陌生人的帮助,如同失望而痛苦的人所祈求的那样。
强烈的闪电,不时将惨白的光投进她房间。她猛然在衣柜镜子里瞧见自己,披头散发,浑身湿透了,模样古怪极了,连她本人都认不出来了。
她在地上跪了许久许久,都没有发觉雷雨移向远处。雨停了,一缕微光侵入还被乌云遮得漆黑的天空,由敞着的窗口飘进来一股温和而芳香、惬意而清爽之气,一股湿润的草木的清爽气息。
伊韦特站起身,脱掉懈怠而又冰凉的衣裙,想都没有想自己在做什么,就上床躺下了。可是,她仍然睁着眼睛,注视着初现的晨曦。后来,她又哭了,哭了之后又思索起来。
她母亲!有个情夫!多丢人啊!不过,她看了许多书,而书中写的一些女人,有的甚至做了母亲,也是这样失了身,直到书的结尾时才恢复名誉感。如今碰到的情况,类似她看过的所有书里的情节,因此,她也不会感到过分惊怪。起初她心痛欲裂,惊恐万状,但是只要乱纷纷想起类似的故事,也就镇定下来一点。她的思想受小说家的吸引,早已在富有诗意的爱情悲剧中徜徉惯了,这次发现虽然可怕,但她又渐渐觉得,这自然是昨天开始连载的小说的继续。
她心中暗想:“我要拯救我母亲。”
她像女主人公似的一下此决心,心情就几乎平静下来,感到自己是坚强的,已经长大成人,立刻准备尽心尽力,投入斗争。她也考虑了应当采取的手法。在她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不错,符合她那浪漫的天性。她像演员彩排那样,准备她要同侯爵夫人的谈话。
太阳升起来了。仆人们开始在别墅里走动。女仆送来巧克力茶,伊韦特吩咐把托盘放在桌上,并且说道:“您去告诉我母亲,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要躺在床上,一直等到那两位先生走了再起来,就说我一夜没有睡觉,要休息一下,谁也不要来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