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
孟雁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跟他解释,替他说好话,怕朕罚他。可你呢?”祁元恒迈过门槛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烛火照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他眼底那层冰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你愿意跟他走吗?顾将军许你正妻之位,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愿意吗?”
孟雁离攥着袖中的令牌,铁质的棱角硌得她指腹发麻。
她看着祁元恒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有——
恼怒、猜忌、害怕、还有近乎孩子气的慌张。
他在等她说不愿意,只要她说不愿意,他便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把这间屋子里闹得天翻地覆,然后摔门出去,第二天再若无其事地回来。
可她不想再配合了。
“陛下希望我说什么?”
“我说不愿意,您就信了吗?我说我谁都不想嫁,只想安安生生地过我的日子,您就肯放我走了吗?”
祁元恒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孟雁离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她守了十年,护了十年,用了十年去想该怎么离开的男人,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她把手从袖中抽出来,掌心平平地摊开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您从来不信我。”她说,“从前不信,现在不信,以后也不会信。您派暗卫看着我,把冬春送到我身边。”
“每一件事都问到底”
“您做的这些,哪一件是信我?”
祁元恒站在她面前,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整个背脊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朕是担心你,想说朕只是不想你走。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从来不信她。
顾临渊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个人之间的那几步距离,那几步短得像伸一伸手就能跨过去,可又长得像隔了一条河。
他看着孟雁离摊开的那只空空的掌心,看着她眼底那层疲惫而平静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今日来求亲求错了时候。
她心里那把火已经灭了,她不是在犹豫要跟谁走,她只是想离开。
“陛下,”顾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臣今日求亲是冒昧了。孟尚宫若不愿,臣绝不强求。臣告退。”
他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去,路过祁元恒身边时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怜悯又像是惋惜的东西。
然后他迈出门槛,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在桌上细细地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
烛火在桌上细细地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
祁元恒站在那儿,攥着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孟雁离转身走回妆奁台前,把那只小锦囊重新放进抽屉里。
她的手很稳,连指尖都没颤一下。
“陛下请回吧。”她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明天还要早朝,别在这儿耗着了。”
祁元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阿离我们好好说说话。”
可那些字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出不来。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跨出门槛的时候夜风扑了他一脸,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没有回头,可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下来,背对着那扇虚掩的门,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朕信过你。”他说,“只是后来朕忘了。”
他抬脚走了,靴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声一声地远了。秋风吹过廊下那排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又渐渐低下去。
孟雁离独自站在妆奁台前,手还搁在抽屉边沿。她慢慢把抽屉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然后她靠着妆奁台坐下,把脸埋进掌心里。指缝间透出烛火细细的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素银簪上,反出一小圈白亮的弧。
她坐了很久。久到烛火烧矮了一截,灯花噼啪爆了一下,她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掌心是湿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手指慢慢收拢了攥成拳,什么都没擦。
窗外有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