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就黑透了,路灯亮着。她家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两人身上。
他闭了闭眼。
没睡。
就是闭着。
过了二十分钟,沈清辞动了一下,睁开眼。
“我睡着了?”
“嗯。”
“多久?”
“二十分钟。”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眼镜不在鼻梁上,她眯着眼在茶几上摸索。
“这儿。”他把眼镜递过去。
她戴上眼镜,看了他一眼。他的卫衣领口上有一小块压痕,是她刚才靠过的地方。
“你怎么不叫我?”
“你困。”
“你不困?”
“不困。”
沈清辞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变,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
“不多?”
他没回答。
“顾深。”
“嗯。”
“你要是睡不着,冰箱里有牛奶。热了喝,助眠。”
“你试过?”
“嗯。有用。”
“那你今天试试。”
“我睡得着。”
“你昨晚也没睡好。”
沈清辞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对视几秒,她先别过脸。
“你观察我?”
“嗯。”
“什么时候观察的?”
“你翻来翻去的时候。”
沈清辞没说话。她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两盒牛奶。一盒放进微波炉,一盒递给他。
“凉的也能喝。”他说。
“热的好喝。”
微波炉转了九十秒,叮的一声。她拿出牛奶,递给他。温的,不烫手。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你学我?”
“没有。就是还行。”
“没有。就是还行。”
沈清辞笑了笑,把另一盒牛奶放回冰箱。转身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今晚要不要拉开?”她问。
“拉开吧。”
“行。”
他起身,拉开沙发床。铺好被子,放好枕头。低的那一个。她走进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
“晚上冷,盖这个。”
“被子够了。”
“搭在上面。”
他接过去,搭在被子上。她站在沙发床边看着他。他躺下去,把毯子拉到胸口。沙发床比他原来睡的沙发长二十公分,脚刚好不悬空。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顾深。”
“嗯。”
“明天股东会——”
“开完打给你。”
“几点?”
“下午。”
“行。”
她又走了几步,再次停住。
“顾深。”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
“我知道。”
沈清辞看着他。他躺在沙发床上,毯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知道什么?”她问。
“知道你在。”
沈清辞没说话。她转身走进卧室。这次门关严了。
躺在床上,听着客厅的动静。他翻了个身,沙发床的弹簧响了一声,然后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彻底没了声音。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牛奶喝了?
他回:喝了。
沈清辞:管用吗?
他:不知道。还没睡着。
沈清辞:你再等会儿。
他:嗯。
沈清辞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了眼。客厅里,顾深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牛奶的味道在嘴里,微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