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含元 不睡在一起
数日后, 册封的旨意正式下来。
何韫疏封婕妤,赐居瑶华殿。
册封那日,是个晴朗的日子。柳韫穿着簇新的品服, 跪接了圣旨。高公公笑眯眯地宣完旨, 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人退下了。
白薇白蔹在一旁喜滋滋地收拾新殿,絮絮叨叨说着往后该怎么布置。
柳韫站在瑶华殿的窗前,看着外头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树,出了好一会儿神。
之后,裴沅进宫。
柳韫第一眼见她, 便觉得这是个与宫里头那些女子都不一样的人。
她生得不算顶美,眉眼间却有一股子爽利劲儿, 看人时目光坦坦荡荡,不闪不避。行礼时腰身挺得笔直, 动作利落,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臣女裴沅,见过婕妤娘娘。”
柳韫忙伸手虚扶:“裴娘子不必多礼。”
裴沅如实道:“娘娘比臣女想的要年轻。”
柳韫也道:“裴娘子也比我想的要爽利。”
裴沅笑了一声。
裴沅入宫后,领尚宫局丞, 住进了瑶华殿旁的偏殿,白日里跟着柳韫, 一处一处地熟悉后宫各局的事务。
六尚局, 各有职掌,各有司官。太后在时,这些事多是慈宁宫的人管着;太后退了, 便有些乱。
裴沅做事极有条理,不出几日,便自己摸透了, 又花了一整日,理出了一份清单:各局现状、人员空缺、历年积弊、当务之急。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
柳韫看着那份清单,心里暗暗佩服。
“裴娘子果真能干。”她将清单放下,抬眼看向裴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裴沅摇头:“份内的事,谈不上辛苦。娘娘将来自己也要学着理顺。六尚局的职掌,各处的人事,每年的进项出项。娘娘若想在这宫里立足,这些事迟早得自己会。”
柳韫点了点头。
裴沅便弯了弯嘴角:“那臣女教娘娘。”
那一日起,柳韫便跟着裴沅一点一点地学。
尚宫局管什么,尚仪局管什么;哪处的司官是个能干的,哪处的人需要换;每年的采买怎么核销,各宫的份例怎么发放……
柳韫学这些学得相对慢,但学得认真。裴沅教得耐心,从不嫌她问得多。
柳韫有时觉得很神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学这些东西。
余妃那边,也是闹得天翻地覆。
那日裴昱容去了余妃宫里,待了不到一柱香便出来了。
出来后脸色如常,只是吩咐高公公:余妃的位分,从妃降为才人,迁出原来的宫室,住到偏僻些的殿阁去。
余妃当场便哭得死去活来。
她追到殿门口,拽着裴昱容的衣袖不放,哭着问他为什么。
裴昱容回头看她,目光平静:“你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
余妃愣住了。
裴昱容随手甩开她的手,离开了这里。
余妃在后面追了几步,被宫人拦住。她跪在地上,哭喊着:“陛下!妾身知错了!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求陛下……”
后来高公公回来传话,说陛下有旨:余才人若愿意,可以出宫。
余妃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出宫……什么意思?”
高公公道:“陛下的意思,余才人若想出宫,可回大将军府上居住。陛下会给才人一笔银钱,往后一应吃穿用度,也照常拨付。才人若不愿,便留在宫里,安心待着——只是位分已降,宫室也要挪一挪。”
余妃听得呆了。
出宫或许是好的。不必守这四方天,不必看人脸色。回了府,她是嫡出的大小姐,父亲官职高,谁敢给她气受?
可出宫之后呢?她是被放归的女儿,是宫里不要的。父亲脸上定然不好看。
嫁人指望也不大了,往后很有可能就老死在娘家,当一辈子老姑娘,看弟媳的脸色,听亲戚的闲话。
留在宫里呢?
位分降了,宫室挪了,没准往后见那个“姓何的”还得行礼。
冷灶冷饭,无人问津,一天天数着檐角的水滴,一年年看着窗外的花开了又谢,直到老,直到死。
余妃跪在那里,眼泪又涌了出来。
高公公等了片刻,问:“才人的意思?”
余妃抬起眼,泪眼模糊地看着远处那早已不见人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半晌,哑着嗓子道:“我……我出宫。”
高公公躬身:“那奴去安排。”
余妃跪在原地,捂着脸,放声大哭。
她以为至此便罢了。
余妃出宫那日,府里一早便派了人在半道迎接。左等右等,却不见车影。
半晌,等来的却是宫中内侍传来的噩耗。
余妃所乘马车行至城郊岔路时,因车夫避让行人不及,连人带车翻入路旁水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