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与【荒野】——【大地】已经沉眠,并被【死昼】夺去了生命的权柄,只剩下与人类文明相关的一些力量。
“而【荒野】更是从一开始就是无人的大地,是自然、是荒野,是河流淌过却不曾繁荣的土地。这两位副神都是更加倾向于大自然的、野性而蛮荒的神。”
那些猎人、水手会信奉【海镜】,可那些商人、投机者同样也会信奉【海镜】。
在如今这个时代,【海镜】的力量偏偏是与人类有着极深的绑定的。这与世界的故事和命运有关。
“是【海镜】成为了上个时代最终的胜利者,并将享有这个新的时代。永世雾墙的消散、雾兰的出现、森罗海的繁荣、探险家的启航——一切的一切都注定了这一点。
“换言之,【海镜】真正收集了上个时代遗落的那些层域、那些故事。譬如赫米什王朝的废墟便躺在森罗海的最深处,这也是【海镜】的某种胜利。
“……【海镜】就是上个世代的收尸者。”
劳伦特略微困惑地皱起了眉:“可是,导师,您刚刚说,【海镜】并没有跟生命相关的权柄……”
说到这里,劳伦特却自己也愣了一下。
“一定要与生命相关,才能为世界收殓尸首吗?”塞西莉亚紧紧盯着劳伦特,“你重新想一想,劳伦特——【荒野】,那片无人的大地,究竟会是什么?”
那些遗落的故事、那些寂寥的传说——那些战争之中死去或诞生的尸骨。
人们死去的灵魂或许投入了【死昼】的怀抱,可人们死去的躯壳又该何去何从?
便是那些遗落的城市、荒芜的废墟、坍圮的建筑、倾颓的神殿,又该倒塌在何时何地,才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死去?
若是按照自然界的做法,那就应该尘归尘土归土,回归自然本质也原初的循环,成为新的生命的养料。但既然是这样,那就必定有相关的层域去容纳这一过程。
——【荒野】。
为何偏偏要有一片无人的大地?无人的大地能充作何用?
祂是昔日神战与人战的入殓师,祂是无数尸骨与残骸的栖息之地;祂是死亡抵达之前,为人世留下最后哀悼的歌者。
祂是棺椁,也是墓地;祂是坟场,也是荒野。
“我想,埃尔哈特大学的人们只是误入了那片坟场。那既是昔日的古战场,也是如今的坟场。”塞西莉亚哀婉地说,“他们只是一同被清扫、被掩埋,成为了被视同亡者的生灵,成为坟场之中注定散去的一缕尘埃。”
“——坟场!”
杜尔米惊叹着说。
“我是该早一些想到的!”他懊恼地说,“赫米什王朝沉眠在海底,那些路过并遇难的船只也沉眠在海底。海底的废墟收容了那么多的遗骸、那么多的遗迹……而那是海洋,那么,陆地之上的遗骸、遗迹,又该去往何处?
“就连那倒垂的巨树之上,都有着一片属于【梦境生物】的坟场,那么在真理侧、在凡俗世界,也是该有一处属于整个世界、属于所有人类、属于所有生灵与非生灵的坟场!”
【星群】让【知识】在每一座城市兢兢业业地开辟图书馆,容纳那些无穷无尽的纷繁奥秘;【海镜】便让【荒野】一刻不停地搜罗着生灵与怪物的尸骸,打扫他们在凡世残留的最后一缕灰烬。
在人们走向未来的路途之中——在人们走向森罗海、走向雾兰的漫长时刻,有一位神为他们清扫了往日的路。
杜尔米甚至突然一下子想到了【墟】。
是啊,【墟】,废墟!
依照【海镜】那必须对称、必须倒映的强迫症,既然有海底深处的废墟,那就一定有陆地之上的废墟。
废墟便是这世界的坟场,只不过那并非亡魂游荡的领地,而是那些无人索要、无人在意的尸骨,聚合成为了埋葬一切的废墟。因而那是无人的大地。
无人的大地并非真的没人,只不过是没有活人。
——这冷笑话不错。杜尔米做出评判。
远方的荒野之上,蓦地有无数骷髅苏醒。他们早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与需求,也早已经遗忘了作为人时候的念头与想法。他们只是苏醒,成为一根骨头、一粒牙齿、一块饼干。
他们像是被随意地拼装、被任意地组合,成为一些奇形怪状的、却又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骨头生物。
怪物。
死后的他们成为了怪物,从天边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白日梦】先生走来。
每一步都足以震撼整个天地,每一步都足以淹没一座城市。他们的脚步激起无尽的尘埃与烟云,从旧日弥漫至如今。
层域的动摇已经让整个世界都濒临破碎,甚至让杜尔米望见了一些破碎的、凌乱的画面,像是缀在那些骨头生物旁边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夜色之中,那些宝石的光彩就如同最初的一缕火那般珍贵。
“哇哦。”杜尔米说,“大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