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洛特或许承认真实的历史、承认自己的失败。但阿尔弗雷德从来不这么想。
或许阿尔弗雷德还要更加务实一点。他以为无论如何,活着都是活着。
那些活着的格拉德人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而即便他们真的如此敏锐、真的发觉了真相,那他们也一定会觉得,这样不明不白活着也总比无缘无故死了要好。
夜晚或许逝去,但白日恒存。
“……我明白了。”杜尔米收起笑容,郑重地说。
他想到什么,于是又笑了起来,他语气轻快地说:“当初我在埃洛特岛遇到您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没有想到,我第二次遇到您的时候,就已经是阿尔弗雷德治世了……我都已经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生活了好久了。”
如今想来,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都显得十分遥远、朦胧了。
……当然,他有记忆锚点。那些记忆仍旧栩栩如生。只不过,至少心理上他会产生这种感觉。
最后他想,不知道对于阿尔弗雷德来说,“阿萨克·德兰”的人生是否也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故事了。他们都走了漫长的路,回头望去,却好似在不知不觉之中偏离了最先的方向。
阿尔弗雷德也笑了起来,他却探究般地望着这位——【白日梦】先生。
他以为这名巨面者似乎有些过于……他说不准那是年轻也好、无知也罢,他只是以为这名巨面者并不像是巨面者。
他还以为【白日梦】先生将要问他这个治世的来龙去脉、关乎格拉德饥荒的幕后真相、谢兰与雾兰的未来格局……克里斯琴与利文斯通、波尔普恩与亚玛利埃……还有图雅。
或许祂已经知晓了很多信息,但阿尔弗雷德一定知晓更多内幕。但祂什么都没问。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之中,仿佛仍在思考一些阿尔弗雷德未曾明了的东西。
……巨面者与巨面者之间,也并非完全没有差距。
非要说的话,治世者只能说是“列席”。而在所有人的看法之中,【白日梦】先生都可以说是名正言顺的“圣名”。
而阿尔弗雷德啼笑皆非地想,这位【白日梦】先生——却用“您”来称呼他。
他不过是徒劳无功地阻隔了格拉德的命运,于任何意义上都不能说彻底成功,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不择手段的伪善;而【白日梦】先生却真的成功拯救了好几个城市,在一切已知与未知的历史之中。
而后者却尊敬前者?
阿尔弗雷德以为自己愧不敢当。他甚至——恍然——感到一丝久违的羞惭与痛苦。
杜尔米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有点儿好笑地指了指旁边,说:“阿尔,咱们在这儿聊了这么久,可隔壁的王女阁下还昏迷着呢。是不是也该解决这事儿了?您大费周章将此地的光阴定格,也是为了避免任何意外吧。”
恰在此时,一名侍者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他只是瞥了杜尔米一眼,对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留下了少许转瞬即逝的印象,随后就急忙对阿萨克说:“德兰先生,王女阁下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