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思考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他们有选择信仰的权力。”他停了一下,又说,“可我的爸爸妈妈,也有选择不信仰的权力。”
杜安娜笑了起来,她说:“当然!他们当然有选择的权力。我的意思是,在奈特家族内部,的确有一些人看不惯阿道弗斯。多年来他们都是如此,因为他们觉得,阿道弗斯背弃了家族长久以来的信仰。”
杜尔米觉得,到底是谁背弃了谁,这事儿也很不好说。毕竟他真的见过那位镜匠,他也没觉得镜匠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力量交出去……
不过,既然奈特家族是这样一个古老而漫长的家族,那么内部的分歧与矛盾显然也是屡见不鲜的;想来就是在不同的历史阶段,选择不同的阵营与立场,这种情况也不算罕见。
譬如当初的奈特家族就背弃了镜匠;而如今的奈特家族却显得中立温和得多。杜尔米觉得,他爸爸要是生在镜匠的那个年代,并且还是想要追求自己的学术道路的话……呃……那杜尔米可能就没了。
“至于……”杜安娜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你也知道,如今我们与森罗协会关系紧密。”
人们可能会说奈特家族的神秘侧话事人是来自森罗协会的眷者,也可能会说森罗协会的眷者竟然来自一个古老又神秘的避世家族。
“我知道。”杜尔米点了点头,他甚至有点儿委屈地说,“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感到不解。爸爸既然拥有这样的血统,他却跟妈妈一起葬身大海……我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杜安娜那双苍老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杜尔米,过了片刻,她却摇了摇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并且笑着说:“我亲爱的小杜尔米,你知道吗?在来之前,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情。”
杜尔米愣了一下,并且奇怪地问:“什么?”
“我担心你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怪物。”杜安娜柔声说,“我担心,不仅仅是你父母葬身大海,你也同样如此。只是某种陌生的可怖的魂灵寄生在你的身上,使用了你的躯壳与身体……用以欺骗世人。”
杜尔米怔住了,随即他傻笑了两声,心想,事情的真相可能相差无几,又可能天差地别。
无论如何,他始终认为自己就是那个杜尔米·奈特。他从未改变。
这或许是来自巨面者的天性;虽然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成为巨面者的。可是,情况就是如此。偶尔他也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怪物,可那又如何?即便成了怪物,他也仍旧是爸爸妈妈的小杜尔米。
他认真地说:“祖母,不要担心,我仍旧是我。”
杜安娜却直截了当地说:“但你因此接触到了神秘侧力量,是吗?”
“是的。”杜尔米并不隐瞒,坦诚并且亲昵地说,“要不然我怎么能活下来呢?”
这话,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的话,那几乎就印证了杜安娜的猜测——或许真的是某种来自神秘侧的幽魂控制了这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年轻人。可她望着杜尔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这个幽绿色眼睛、年轻活泼的孩子,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小杜尔米。
……人总会在某一个瞬间发生改变。倘若杜尔米从那片狰狞而凶悍的海域活了下来,却失去了父亲、母亲,乃至于与之相关的一切,那么他如何能不发生改变呢?
因而杜安娜无法怀疑杜尔米,她也不想怀疑杜尔米。她哀怜地想,这都是我们的错,小杜尔米,而不是你的错。
她默然片刻,最终说:“那么,剩下的话,就让你的祖父来告诉你吧。”
“祖父?”杜尔米愣了一下,“他真的来了?”
门口传来了一阵门铃声。杜安娜是来杜尔米家里与他谈话的,如今,杜尔米则是迎来了一位新的访客、一位久未重逢的亲人。吉奥斯·奈特苍老的、佝偻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后。他看起来憔悴又疲倦,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迟暮的倦怠之感。
那个瞬间,在利文斯通热烈、潮湿、温暖的初夏时光之中,杜尔米却怔怔地意识到,祖父已经老了。
“……杜尔米,祖父来得太晚了。”吉奥斯沙哑而含糊地说,然后拥抱了杜尔米。
杜尔米茫然地伸手拥抱了他。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在父母离世之后,他从未收到过来自奈特家族的问候。如今看来,恐怕是吉奥斯与杜安娜不敢揭开这道伤疤。
而如今,在神秘侧的力量更为明目张胆的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们才敢坦率地出现在杜尔米的面前——告诉他奈特家族与神秘侧的那些牵连。
短暂的拥抱过后,吉奥斯坐到了杜安娜的身旁。他握住妻子的手,表情重新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与肃穆。
他说:“关于你父母的死亡,如今我要告诉你另外一种可能。”
之前杜安娜已经告诉过杜尔米,奈特家族的内部成员没有对他爸妈动手。尽管排斥、尽管厌恶,但在如今这个年代,真的因为信仰冲突而动手杀人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况且,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父母各自离开家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