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其他合作者、老熟人。
他选择了一个陌生人。
而这个陌生人身上,拥有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年轻与活力。而这个陌生人,与那个神秘莫测的莱拉女士交谈许久——而后者将他领向了【虚无边境】的道路,使他最终于睡梦中痛苦地死去。
……而真正关键的是,莱拉女士的确是【梦钥】,的确是【虚无边境】的守望者。而杜尔米的确是【白日梦】先生,正在或者将要调查【虚无边境】的所作所为。
最关键的是,杜尔米的确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亚恩先生。
这就是神秘学?
那些表面上毫无联系的人与事,终将在某一刻成为紧密相连的群体。
“而他甚至拿走了自己抽屉里的遗物清单,目的并非是掩人耳目,而仅仅是因为他在上面记录了什么东西更为安全、什么东西更为危险——他不想让他的遗产继承者安全地得到这一切。
“人们往往会以为他藏在银行保险箱里的藏品更为珍贵,但那或许只是更为危险……他是满心恶意去做这件事情的。”
杜尔米呆了片刻,然后嘟囔了一句:“这个亚恩跟【虚无边境】混在一块,我早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亚恩的亡魂无奈地笑了笑。他活过很多次,每次都一无所知地活着。他当过好人、恶棍、白痴、疯人、傻子,他做过的好事坏事、普通人应当做的普通的事,这一切的经历简直数不胜数,以至于他自身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模糊而混乱的符号。
而这个符号最终汇聚成一个生前名唤亚恩、死后仍是亚恩的亡魂。
“那么,政务署呢?”
“因为【虚无边境】没能让他达成所愿,所以他开始希望政务署迟早有一天能清查【虚无边境】的所作所为。”
杜尔米竟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这位亚恩先生也有那么一点儿灵活变通的身段。最后,这种好笑转化成了一种深深的叹息与惊奇。
“其实我压根不在意这些财产。”他百无聊赖地说,“带诅咒的财产也无所谓。我们白橡木号还怕这个?那位亚恩先生想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诅咒我,我可压根不在乎。”
亚恩的亡魂惊讶而困惑地望着他。直到现在,亚恩仍旧不知道,他认识的这个年轻的小杜尔米究竟经历了什么。
“至于莱拉女士,还有【虚无边境】什么的,讲道理,在我跟祂们开会之前,我可不知道祂们到底在干什么、到底在想什么。哎呀,哪怕我成了巨面者,我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一下子了解那些神明都在想什么。”
杜尔米稍微有点不满地抱怨,但最后还是承认,或许那黄金的冠冕便是拥有这般沉重的分量。
恐怕正神们遭遇的麻烦不是小事。他暗想。虽然莱拉女士说了要带他去开会,但真不知道这场会议将会发生在什么时候。指望神明们的时间观念会不会期待过高了?
……神。神明。
剧院的烈火仍在熊熊燃烧,却未曾照亮夜晚的天空。那遥远的第一缕火,即便驱散了彼时的黑暗,也对现今的混乱无能为力。人们并不能指望死亡能终结一切;从来不能。
说到底,他只是解决了一桩案子。侦探永远在为往事奔波,而往事累累、世界不堪负累。
“啊、对了。”杜尔米突然想到一件关乎未来的事情,“亚恩先生,您要不要来当我的领民?实不相瞒,我可是有好几个亡者的灵魂作为领民的,就差您了!”
亚恩惊讶地望着他。或许他惊讶于杜尔米竟然毫不在意另外一个亚恩的恶意、或许他惊讶于杜尔米用如此普通的、甚至于戏谑的语气提及那些神明,或许他惊讶于杜尔米说自己竟是个巨面者。
可归根到底,或许他惊讶的是,竟有人邀请一位死者成为领民。
亡者的国度可并非那般容易踏足。而漫长的死亡便如同漆黑的帷幕,将他的灵魂与世间隔绝在外。倘若有人能掀开这重帷幕,为他带来白日的明光,那他恐怕万分期待。
“好啊。”于是亚恩的亡魂回答。
杜尔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便一锤定音地说:“那么,往后记得喊我【白日梦】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