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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商瞳孔微缩,似乎想到了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小事。
“至于那四个保镖……哎呀,这确实有点让人头疼了。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我说了,收买,收买是最简单的办法。”杜尔米摊了摊手,“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平分赚来的钱。”
秘书笃定地说:“我并不认识那四个保镖,同样地,我也不认识这个仆人。”
杜尔米盯着她,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女士,您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您说,‘我从未向任何人主动透露密码。’”他停顿了一下,“我发现您似乎喜欢使用这种表达,对吗?您喜欢说真话,并且强调真话,就好像您的确因此而变得无辜了。”
秘书几乎不假思索地想要反驳。
但杜尔米没给她这个机会,他说:“不是您认识,是您的未婚夫认识。”
“哦——”贝西莫·博伊尔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简直万分捧场。
杜尔米掰着手指:“您的未婚夫认识那四个保镖,您的未婚夫认识这个仆人。我猜猜,您也没有主动跟您的未婚夫说密码,您只是——比如说,写在一张纸条上,然后不小心让您的未婚夫看到了这张纸条,是吗?”
秘书头一回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他是做什么的?”杜尔米猜测着,“工作中介吗?”
秘书沉默着。
杜尔米催促:“别沉默了,女士。无论是承认还是否认,请您赶快说点什么吧。快中午了,我都有点饿了。”
片刻之后,秘书女士抬起眼睛,她说:“您的确想象力丰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遗憾的是,您的白日梦竟然成真了。”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秘书说:“我们的确很需要钱。在利文斯通工作、生活,都需要钱。我们需要钱来买房子,需要钱来准备婚礼,需要钱来养育孩子……我们计划要一个孩子。”
杜尔米心想,现在已经到了罪犯掏心掏肺的时刻了。
秘书接着说:“我与我的未婚夫,我们都出身格拉德街区。您知晓格拉德吗?您知晓利文斯通的人们如何称呼格拉德吗?”
贝西莫下意识皱了皱眉。阿切尔头一回露出了一个略微怔忪的表情。而画商还在发呆,似乎压根没反应过来。
秘书说:“我们就是从猪圈里跑出来的猪,在城里横冲直撞,却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安家落户的地方。我做过许多工作,女佣、裁缝、洗衣工,最后当了秘书,生活才算稳定下来。
“而我的未婚夫当过马车夫、掏粪工、木匠、船厂工人、搬运工……什么都行,只要能拿到钱。而您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离开格拉德吗?”
杜尔米撑着下巴,洗耳恭听。
“几年之前,城里的帮派起了冲突,他们最后却用儿戏一般的赌局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听到这里,杜尔米微怔,随后露出了一个惊愕的表情。
“而格拉德街区的那个赌徒失败了。他赌输了。当然了,他自己没什么事,可格拉德的几个帮派却的确损失了利益。我和我的未婚夫,我们两家都正巧生活在损失了利益的帮派的势力范围内。
“他们损失了利益,就要从我们的身上攫取到更多。我们实在在格拉德活不下去,就只能去利文斯通别的地方……然后,我们同样活不下去。我的父母都死了,而我的未婚夫的父母也死了。只是这几年。”
画商同样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秘书为他工作了五年,所以这事儿应该也就发生在五年之前,更早之前。
“我很感激您。”秘书突然对画商说,“我的确是真心的。而即便我们偷了那幅画,我们也没准备做什么。我很抱歉……坦率一点说,我只是想从您手里敲诈一笔钱,然后我就会跟您辞职……”
画商的嘴唇嗫嚅两下,最后沉默了。
秘书更仔细地讲解了他们的作案过程。
博伊尔庄园的这名仆人,是秘书的未婚夫之前做掏粪工时候的同僚。后来他们各奔前程,但当时一起在下水道清理粪便的场景、气味、感触,那全都让他们永远刻骨铭心。
秘书的未婚夫拿出了一笔钱,要他帮忙偷一把钥匙,并且说第二天就放回去。这个仆人犹豫再三,最后答应了。
那四名保镖是秘书的未婚夫之前在格拉德街区认识的人。这四个人以前都混帮派,但现在都开始做一些正经工作。秘书的未婚夫拿当初的事情威胁他们,同时也拿出了一笔钱,要他们在他行动的过程之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具体的过程是,仆人从博伊尔庄园偷出钥匙,然后趁中午吃饭的时间,去到庄园外头把钥匙交给秘书的未婚夫。在此之前,秘书已经将房间的钥匙与保险箱的密码交给了自己的未婚夫。
当日的中午时分,秘书请那四个保镖吃了一顿午餐,让他们短暂地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严格来说,这四个保镖的确没有看到除了画商之外的人走进密室,他们只是擅自离守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