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于幕后
在广阔的陆地之上,雾兰的神殿也如谢兰的神明那般不计其数。
如果以更宽容的方式,比如说,凡巨面者皆可称神,那么神的数量简直就是浩如繁星了——不知道【星群】会不会喜欢这个比喻。
谢兰的到来,对于雾兰神殿来说是灭顶之灾,但那更多是凡俗意义上的。至于神与神的力量,那是很难彻底杀死的;而且“杀死”向来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对于谢兰人来说,他们更情愿夺取这份力量。
因此,即便谢兰的统治在雾兰已是大势所趋,但雾兰神殿的存在仍旧是不可动摇的。生活在一座雾兰城市之中的人们,他们可能是矛盾的、可能是犹豫的,但他们也无法否认自己对于神殿毫不迟疑的向往。
这种向往可能是基于力量、可能是基于血脉,也可能只是因为谢兰的神太远、雾兰的神更近。
现如今雾兰大大小小的神殿仍旧分布在这片大陆之上。弗尼瓦尔仍是森之神殿,希尔芙德仍是隐之神殿,乌萨纳斯仍是战之神殿……这些神殿仍旧存在着,他们只是让渡了自己位处凡世的权柄,却未曾失去任何一丝一毫的神秘侧的光彩。
多克希尔却不是这样。
多克希尔却不再是空之神殿了。
多克希尔却已经死了——至少这座城市已经不再是多克希尔了。
“在雾兰所有的神殿之中,多克希尔是唯一一个,彻底被谢兰所灭亡的神殿。”黑鸦女士轻声说,“血与骨熔铸了多克希尔的墓碑。”
波尔普恩家族做得彻底。他们屠杀了西岛的土著,也用类似的方式屠戮了多克希尔的臣民。他们将这座城市彻底改头换面,将多克希尔换作波尔普恩。
……如果多克希尔要向波尔普恩复仇——杜尔米情不自禁这样想——那他竟然是能够理解这一点的。
多克·希尔垂眸,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掌。他想到,他是个医生。
其余人默然。
杜尔米左看右看,最后自己主动问:“那么,什么是多克希尔的诅咒?“
“最后一位多克希尔先知被波尔普恩杀死的时候,他诅咒——或者说,他预言,在多克希尔人的血液洒落之地,会诞生全新的城市,而全新的力量会从中诞生,重又斩落这座沾满了血泪与仇恨的城市。”
多克·希尔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其余人也依次摇头。
“这是一桩无人知晓的故事。”【无人知晓】女士静默了片刻,“……隐之神殿收录了这份言语。”
“……全新的力量。”脑子先生若有所思地说,“神性种子吗?”
黑鸦女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按实际的年份来说。波尔普恩取代了多克希尔,的确诞生了一座新的城市、一片新的层域,因此氤氲出新的力量,也很正常。
“但当时我们想到的是一座新的神殿,波尔普恩神殿,比如说。隐之神殿一直在等待第一位波尔普恩先知的诞生,等待那位多克希尔先知的预言最终实现的那一刻。
“后来谢兰的质料体系逐渐传入雾兰,我们知晓了神性种子的存在,因此才认为这份力量可能并不是神殿,而是别的什么。”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希尔芙德神殿竟然拥有如此漫长、安然的耐心,愿意用两三百年的时间来等待一桩预言的实现。
即便只是从黑鸦女士这三言两语之中,杜尔米也能听出一种怪异的平静。他不想用冷眼旁观这个词,但那可能是最贴近事实的一种形容。
希尔芙德神殿,或许是因为他们掌握了“隐”的力量,所以他们始终藏于幕后、隐蔽身形,了解一切、观察一切,却又无动于衷。他们眼望着多克希尔死,眼望着波尔普恩生;而对于他们来说,那也不过是一种等待。
……雾兰的神殿对于普通的雾兰人而言,已经不是凡俗世界的统治者了,起码不是国王了。
这些神殿不再在意凡人的生死、不再关心城池的陷落。他们追逐着他们自己梦寐以求的答案,却忘了人要是飞到天上、迟早会跌回大地。
在这一刻,杜尔米突然跟西摩森·弗尼瓦尔一样,产生了一种“神殿应该改名了”的感触。
神殿或许不是神,但先知们将自己当做了神。
凡俗的统治者却唯独不该这么漠然。
杜尔米接触过不少神,甚至于正神。正神们,尤其是那位【帝皇】,简直比雾兰的神殿还更像是个人。话说回来,安德烈·法涅斯原本也是个人。
想到这里,杜尔米简直有点想笑了。
他的确笑了起来,然后又叹了一口气。他说:“【无人知晓】女士,所以,隐之神殿始终在等待——等待一个答案,对吗?”
“的确如此。”黑纱之下,【无人知晓】女士的声音却有些压抑。
“希尔芙德先知没想过自己去寻找这个答案?”
“希尔芙德先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