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见
杜尔米踏进晚宴的场地的时刻,他的三位领民的低声细语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忍不住侧头,望向昏暗玻璃之外、同样昏暗深沉的西岛。他想,眼下这座岛屿居然只剩下他们这些人了。而西岛的土壤也不会放过这里,泥粒们只是稍微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或许那成群的黑暗已经包围了这里,只是人们还沉浸在这场盛宴之中,以为自己仍旧可以逃过这场死亡。
不,恐怕他们还没意识到外头发生了什么。但盛宴之中的有一些人会知晓。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总归见得到明日的太阳、但并非以如今这样的姿态度过这个夜晚。他们会以死亡度过这场夜晚。
而这个念头把杜尔米逗笑了。
无数次,人们会用睡眠度过一个夜晚。无数次,杜尔米以为梦境与死亡无异。
如今,他们真的要用死亡来结束这个夜晚。
明日的太阳仍旧会慷慨地照耀这座岛屿。明日的太阳却也无法洗净死亡留下的痕迹。
“我以为你们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杜尔米说,“但你们怎么还在聊天喝酒呢?不应该在静默之中等待死亡吗?”
晚宴之中的宾客以惊异的眼神望着他。或许也望着他身后的逐光女士,但一言不发的逐光女士可要正经得多。而他们的这位【白日梦】先生呢?他向来是疯疯癫癫的,向来是会说出一些他人无法听懂的话语。
可人们情愿自己听不懂。人们情愿自己无知无觉地活着、无知无觉地死去。他们会沉眠、会醒来,会继续自己与往日并无区别的生活。那才是他们希望的事情。
而死亡、而硝烟、而杀戮,他们满以为那是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眼下这些宾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无非是为了西岛与布卢默家族的合作,无非是为了那前途大好的金钱之路。可是西岛的每一枚金币都离不开一场死亡的奠基。
杜尔米鼓了鼓掌,又笑着说:“的确,用自己的血与肉来迎接这场死亡,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望见宾客们在畅饮自己的血、吞吃自己的肉,然后又将自己的骨头扔得到处都是。这年头人们都不讲卫生,因为讲卫生需要仔细考量,不讲卫生却只需要放任自流。
他又望见阿莉森·布卢默与塔西娅两人站在窗边,不言不语地望着窗外沉黑的西岛。她们一定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她们唯一能做的只是让人们死得毫无痛苦。
他又望见那位岛主先生平静地立于人群之中,但皱着眉,好似仍旧忍受着剧烈的头痛。这痛楚已经伴随他五年之久,但他仍旧活着;而他情愿继续如此痛苦地活着,也要将西岛的所有人一起带进死亡的坟墓。
与上一次所见别无二致,卡利恩·伯恩赛德的身体仍旧被泥土包裹,只有他的头颅从泥土中冒出来——长出来。
当时杜尔米没多想,因为那个时候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但如今他望着这一幕,却疑心其中隐藏着某种更深刻的秘密。
这位岛主先生这般的情况,不就与外头那些被【大地】吞噬的普通人一模一样吗?可是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大地】吞吃了吗?不至于吧。
还是说,这是走上【大地】的道路的信徒们的模样?就好像脑子先生就是脑子、时钟先生就背负时钟一样。
又或者,在那泥土重重包裹的躯体之下,还隐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逐光女士,可以帮我个忙吗?”杜尔米突然说,“帮我拦住其他所有人。”
凯瑟琳不知道杜尔米打算做什么,但她点了点头。
于是杜尔米往前走。他仍旧像上一次来到晚宴那样,打翻了所有的酒杯、器皿、盘子。他聆听着那些清脆的破裂声,也听见了酒水(血)、吃食(肉)掉落的声音。
他一边觉得恶心,一边觉得愤怒。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轻微的戏谑与好奇。
他想知道,身处这场宴会之中的人们,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吃什么、正在喝什么吗?他们知道这场宴会本质上是为了杀死他们的生命吗?
他不再看那些宾客,而是望向卡利恩·伯恩赛德。凯瑟琳很好心地拦下了所有挡路的人,于是杜尔米可以畅行无阻,最后走到了卡利恩的面前。厚实的地毯容纳了杜尔米的脚步声,但人们好像都能听见某种——恐惧的接近。
但杜尔米其实仍旧笑着。他总是笑着,或许是习惯、或许是面具。
他笑着问:“卡利恩·伯恩赛德先生?”
“是我。”卡利恩说,“……【白日梦】先生。”
“哦,你居然还记得我。”杜尔米自顾自点了点头,“不过也是。说起来,你还信仰着【大地】。”
卡利恩那张平庸的、普通的中年男人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那种深切的痛苦所替代。
“……他一直折磨着我。”卡利恩轻声说,“我别无选择。”
“你可以选择去死。”杜尔米饶有兴致地提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