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勒马,当即改口说,“而且在梦里又死不了。”
阿莉森警告自己别去冒犯一位巨面者,但【白日梦】先生絮絮叨叨的话语实在是让人平添怨气。再说了,既然这是一位巨面者,那他就绝不至于说出这样错误、这样无知的话语;祂这么说,一定有其特殊的用意。
可这样的说法实在与阿莉森知晓的事情截然不同,她简直开始怀疑究竟是自己错了,还是这位巨面者错了。
“梦境也会带来死亡。”她最后还是忍不住纠正,“连【梦境生物】都有可能死亡,那梦境之中怎么可能没有死亡?”
“……哦。”杜尔米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现在我知道了。”
“……您以前不知道?”
杜尔米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看这个小姑娘,并且说:“天啊,我只是一场白日梦,我能知道些什么呢?”
阿莉森同样震惊地看着他。
塔西娅嘴角抽了抽,她硬着头皮说:“既然如此……那您不妨也来享受一下这场宴会吧。”别跟阿莉森那个家伙一般计较,“愿您不枉此行。”
这才是正常的客套、正经的寒暄。
杜尔米觉得一半的自己还在跟阿莉森嘻嘻哈哈,另外一半的自己却已经转头跟塔西娅进行了一次友好但不坦率的交谈。唉,这才是白橡木号真正给他带来的东西——成年人的世界。
至于享受宴会?
杜尔米朝旁边瞥了一眼,然后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他说:“我不愿饮人血、不愿吃人肉。倘若这场盛宴建立在无数人的墓碑之上,那我情愿这喧闹的场面就此破碎。”
阿莉森惊愕地望着他,随后下意识望向西岛的主人。布卢默家族的其他人也在做类似的事情。而西岛的主人及其随从则露出一个动摇的表情。那动摇说不好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但绝对是一个不太对劲的表情。
于是杜尔米朝他们挥挥手,他转过身,一边朝外走,一边随手打翻了无数的酒杯。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血液流淌的声音。侍者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音乐家仍在自顾自弹奏幽冷的乐曲,人们一瞬间爆发出无数惊异的呼唤。
他的话语就消融在那些杂乱的声响之中:“想必今夜还剩余一点时间,我该与那些孤独的死者继续聊聊天。要是有幸,说不定我还能听闻几个有意思的故事……”
他不必在此聆听世俗的纷扰、欲望的烦忧。因为他的故事原本就隐没在黑漆漆的世界之影中,与那些无人知晓的死者一同悲鸣。
他伸手推开了门,于是门外亡魂的窃窃私语一拥而上,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在稠密的夜色之中。
这的确是个狂欢之日。他想。属于死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