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朕……”
“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朕……”
“只要你醒过来,你想怎么样都好,高兴不高兴,你怎么样都好……”
“别离开朕。
”
怀里的人,依旧昏沉不醒。
只有微弱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帝王的心尖上,稍一用力,便会彻底崩断。
二十六岁的元定尧,抱着他珍之重之的心上人,醒了
元定尧缓缓将沈霁放回榻上,指背不舍地蹭过他枯瘦冰凉的脸颊,再起身时,周身已覆上一层凛冽如冰的帝王威压。
他抬眼看向跪地的众人,声音冷得骇人,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李福全,传朕旨意——让太医院所有太医,即刻全数入沈府会诊,朕要他好起来!”
“遵旨!”李福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太医院十几位太医齐齐涌入清霁轩,诊脉、观气色、查舌苔、商议药方,人人面色凝重,不敢有半分疏漏。
屋外,沈光启背着手来回踱步,白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方向,满心焦灼无处安放;
沈钰一身素衣,在侧屋书房里抄经祈福,一笔一画皆是虔诚,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祈求平安的经文,只求以己之心,换沈霁一线生机。
屋内,太医们拟好药方,立刻有人下去熬药。
微婉、晚翠守在榻边,却根本插不上手——元定尧将所有贴身照料的事,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亲自守在最靠近病榻的位置,一步不离。
他亲手拧凉了丝帕,细细擦拭沈霁额角、鬓边、颈间的冷汗,而后抬手,将沈霁黏在颊边的湿发一一捋到耳后,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凹陷的脸颊,眼底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药汤熬好后,元定尧亲自接过,先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得温热,试了温度,才缓缓凑到沈霁干裂的唇边。
可沈霁昏沉不醒,牙关紧咬,药汁刚沾唇便顺着唇角滑落,浸湿衣襟。
元定尧眸色一紧,心口揪疼,只得放下药碗,伸手轻轻捏住他削瘦的下颌,力道放得极柔,一点点帮他放松牙关,再一勺一勺耐心喂着。
即便如此,也只能喂进去两三口,剩下的尽数洒出。
他不恼不躁,拿干净锦帕一点点擦干净他的唇角、脖颈与衣襟,动作细致温柔,没有半分不耐。
见他唇干得开裂渗血,元定尧亲自拧干温热棉巾,轻轻敷在他唇上,再沾着一点点膏脂,细细涂抹在他干裂的唇瓣上。
不多时,榻上之人喉间一紧,细碎的闷咳涌了上来,单薄的肩头轻轻颤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浊重。
元定尧脸色骤变,立刻俯身,将人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极轻极缓地顺着他的脊背。
从上至下,一下又一下,力道均匀又温柔,直到那阵呛咳渐渐平息,才敢小心翼翼将他放回榻上。
几位太医低声商议许久,江院判上前一步,躬身回禀道:“陛下,公子心气耗竭,肺气虚弱,又兼高热不退,此刻全靠一口气吊着。
”
“更糟糕的是,公子心结深重、郁气堵胸,药石可治其身,却难解其心,若心结不开、郁气不散,只怕……”
“只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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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定尧垂眸望着榻上面无血色、奄奄一息的人,喉结滚动,心痛如绞。
他俯身,轻轻握住沈霁细弱枯瘦的手腕,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包裹住,一点点捂热那冰凉的指尖。
“朕知道了。
”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后怕,“是朕害了他。
”
“朕会想办法。
”
……
沈霁是在一片刺骨的冷与滚烫的热里,缓缓挣回一丝意识的。
周身沉重得像是被巨石压住,四肢百骸都泛着散架般的酸软疼意,高热烧得他神志昏沉,唯有掌心那一点温热,牢牢牵着他即将飘远的魂魄。
耳边极静,只有沉稳而微颤的呼吸落在额顶,裹着他熟悉的松木冷香。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始终紧握着他枯瘦冰凉的手,指腹一遍遍轻轻摩挲,一刻也不曾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