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g低下头，额头抵在李卿月的发顶上。

李卿月的头发丝凉凉的，贴着他的额头，有一点她从院子里带来的皂角气味，很淡，被眼泪的咸盖住了大半。

“卿月。”

胤g只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低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提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只剩下这两个字。

李卿月在他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把他前襟洇湿了一大片。

她的肩膀在抖，不是方才那种僵透了的抖，是大哭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抖，整个人从里往外地震，震得他抱着她的手臂也跟着微微发颤。

“爷，卿月永远不会误解爷。”

李卿月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真。

“爷是对卿月最好的人。只要是爷做的，永远都是对的。卿月会无条件地支持爷、信任爷的。”

她把“无条件”三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波纹都没有起。

可它沉下去了，一直沉到他心里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还空着的地方。

胤g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李卿月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李卿月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已经停了。

不是哭够了，是她觉得这场戏演到这个份上，眼泪该收了。

她数着他的心跳，然后慢慢把抽泣的频率降下来，像一场雨从大变小，从密变疏，最后只剩屋檐上偶尔滴下来的一两滴。

她在他腰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从他袍子的褶缝里伸进去一点，贴住了里衣。

凉的手指，贴在他温热的腰侧。

胤g感觉到了，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

李卿月是被胤g抱回去的。

从正堂到她的院子，要穿过一整条回廊，再拐过两道月洞门。

胤g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李卿月把头靠在胤g胸口，额头抵着他领口那圈暗纹的边。

廊下的风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吹起来，拂过胤g的手背，他没有动。

苏培盛等人跟在胤g后面，脚步轻得像猫，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进了院子，碧桃和春莺就迎上来。

春莺手里还拿着东西，看见爷怀里的自家主子，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碧桃悄悄扯了一下春莺的袖子，两个人行完礼请完安后，就退到廊柱边上后。

胤g没有看她们，径直进了屋。

他把李卿月放在榻上。

李卿月的背挨着迎枕的那一刻，手指才从胤g衣襟上松开。

那颗盘扣被她攥得变了形，丝线抻出来一截，歪歪斜斜地挂着。

胤g没有整理，在李卿月旁边坐了下来。

晚膳是碧桃等人端进来的。

一碟火腿笋片，一碟清炒菜心，一盅鸡汤，还有一些都挺清淡的菜，外加两碗米饭。

春莺摆东西的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碗碟搁在桌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偷眼看了看自家侧福晋，主子靠在迎枕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背上，像是看着，又像是没看。

春莺把最后一碟菜摆正，退到门边，又看了一眼，才放下门帘出去了。

李卿月没有动。

胤g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笋，放在她碗里。

她低头看了看，夹起来吃了，嚼得很慢，像忘了怎么吞咽。

胤g又夹了一箸菜心，她也乖乖吃了。

胤g紧接着又盛了一碗汤，推到她手边。

李卿月就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汤勺碰着碗沿，极轻的声响。

两个人就这么一夹一吃，把一顿晚饭吃完了。

撤了碗碟，碧桃端了水进来。

李卿月自己洗了脸，水声哗哗的，她把脸埋进帕子里，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头发拆了，梳通了，散在肩后。

换了寝衣，月白色的，袖口处绣着一小朵暗纹的花。

她站在妆台前，把簪子放进匣子里，合上匣盖的时候，手指在盖子上停了一下。

胤g已经靠在床上了。

手里没有佛珠，也没有书。

烛火在他身侧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