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齐越知道你打算考大学这事不?”
苏蓝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喝完杯底剩的茶水。
“信上提了一嘴,还没细说。”
“那我这是耽误你们了?你这马不停蹄的,连家都没回。”
唐晓棠立马把她往外推:“老领导请回吧,我这儿还一堆会要统筹,就不留您用膳了。”
苏蓝起身拎布包,叮嘱一句:“行,我先走了,别忙太晚。”
“快走快走!”
唐晓棠挥手赶人,低头扒拉那沓方案,嘴里还嘟囔:“这玩意儿够我消化一宿的。”
苏蓝拉开门走出去。
文教局楼下,齐越推着自行车靠在墙边,车筐里搁着个搪瓷缸,正冒着热气。
苏蓝走过去:“齐主任,你这待遇降级了啊,吉普呢?”
“下班了,公车不能私用。”
齐越把缸子递过来,“刚出锅的葱油饼,趁热。”
苏蓝接过来咬了一口,酥脆掉渣,满嘴葱香:“行,觉悟高,组织上很满意。”
她把油纸叠了叠,侧身坐到自行车后座上,拍了拍车座:“走吧齐主任,载我回家。”
齐越跨上车,脚一蹬,车子稳稳往前走了。
后座垫了棉布,坐上去软乎乎的。
苏蓝一只手扶着车座边沿,另一只手还举着葱油饼。
“齐越,跟你说个事。”
“说。”
“我要参加高考。”
齐越车速没变:“我知道。”
“你知道?”
“你信里提过。
再说你买那套数理化丛书,你以为我猜不出来?”
“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苏蓝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调干生的路子批了,组织部那边手续也走完了。
能读,还能保工资、保工龄。”
齐越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那挺好。
你想考哪儿?”
“我还能考哪儿?”
“调干生的名额,最多也就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
我又得受两层管,单位和学校都盯着,寒暑假还得回单位坐班。”
苏蓝叹了口气:“你说大学生没有暑假,上哪说理去?”
“那还不是你舍不得工龄和待遇。”
“你这人怎么老说实话?”
苏蓝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我就不能既要又要啊?”
齐越被掐得车把晃了一下:
“能。
你当然能。”
他顿了顿,语气云淡风轻的:“那我也考那儿吧。”
“你也考?”
“不然呢?”
齐越说,“你又跑了,我留在淮市干瞪眼?”
“赵主任知道吗?”
“知道,我给他提了,他这边工作早就理顺了,不缺我一个。
再说——我也走调干生的路子。”
“行吧。”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那咱俩还能在校园里谈个恋爱。”
齐越车速明显慢了半拍:“苏蓝,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记住就记住,好好骑车。”
巷口到了,齐越单脚撑地停稳。
苏蓝跳下来,象征性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齐越把布包递给她:“我就不进去了,回去还有事。”
“行。
回去骑车慢点。”
齐越脚蹬一踩:“知道了。”
苏蓝拎着布包推门进去。
屋里热气腾腾,一家子正围着桌子吃饭。
邓桂香听见动静一抬头,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哎呦,可算回来了!
我还当你在省城扎根不回来了!”
“我哪舍得您做的饭啊!
给我留筷子没?”
“自己拿。”
苏蓝洗了手,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向苏青:“姐,下周高考报名就开始了,你照片拍了没?一寸的。”
苏青正夹菜,筷子顿了一下:“还没呢。
想着这两天去。”
“别拖,照相馆排队的人肯定多。
还有,志愿是提前填的,你心里有数没?”
“我想学医。”
苏蓝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行,那得往死里啃生物化学。
你数理化底子比我强,问题不大。”
邓桂香把汤碗放在桌子中间:“你俩一回来就念叨考试,先吃饭。”
苏蓝没停,端着碗晃了晃:“妈,我也报。”
“报啥?”
邓桂香没反应过来。
“高考。”
苏蓝说。
王梅的筷子停在半空:“你也考大学?”
“嗯。”

